看着走远的三人,郁翩翩这才舍得看向郁掌门,怎么说呢,恍惚得很,好似做梦一样。
那高高在上的郁掌门,那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郁掌门,那勾着腰却浑身威严仿佛谁都矮她一头的郁掌门,如今却乱着发,满身伤痕,一脸脏污狼狈地躺在那里,像从前那些在她脚下的人一样。
她敬爱的祖母,她信赖的祖母,却让她走上一条歧路,却这般狠辣地看着她,教她更想亲手……亲手修正这一切。
这般想着,郁翩翩拔出匕首,剑鞘随意一丢,便快步上前揪住了郁掌门的衣领,匕首朝着郁掌门高高举起,却没有立刻落下,她回盯着直勾勾盯着她的郁掌门道,
“掌门,我想知道五毒门为什么成了如今这样?你不是说要带着五毒门更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让五毒门变成这鬼样子……”
郁掌门冷冷郁翩翩道,
“你怎么知道这样不是为五毒门,我们五毒门至高无上,何至于把愚昧下贱的东西放在眼里,能派上点用场,已经是他们最大用处了,他们理当感恩!”
说到最后,郁掌门狰狞起来,皱纹因此扭曲,脸上的血污因此跟着翻动,好似地狱的恶鬼,
“倒是你,老身专心教导,把你带大,你却因为你娘亲把一切都忘了,现在反倒来指责我的不是?你好大的胆子!”
郁翩翩凄然一笑,道,
“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听你的话,可你的话当真对吗?”
“借口,都是借口,不仅叛逆,还要杀你的祖母,这是一个孙女该有的行为吗?总归不是我郁家血脉,不能真切理解老身的用心良苦,这般难以驯化!”
郁翩翩扯扯嘴角,道,
“对啊,不是郁家血脉,杀你也不过随手的事情。”
说着,郁翩翩高举的匕首狠狠朝着郁掌门的胸口刺去,时隔多年,郁翩翩再次感受到温热鲜红的血扑上脸的感觉,这次是高兴,是解脱。
小小的郁翩翩喜欢各种小动物,喜欢翩翩的蝴蝶,她鲜少见到娘亲,娘亲总是一个人待在五毒门不远处的院子里,望着某处发呆,从早到晚。
可是她找娘亲的时候,娘亲总是温柔地对她,陪她玩乐,即使自己披散着头发,也会给她扎漂亮的麻花辫,缀上小小的花朵。
娘亲说她见过一只漂亮的蝴蝶,坚韧自强,令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娘亲希望她也成为一只蝴蝶,不被束缚,翩翩起飞,哪怕微小,也敢于抗争。
她听不懂,但是娘亲说得准没错,于是她绷着尚还有些肥嫩的脸,一脸严肃地同意了。
这副样子终于逗得每日忧愁的娘亲笑出来声,笑得落下了泪豆豆,娘亲抱着她沉默了好久,随后娘亲又说道,希望她做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听从旁人的指点,不要像……
后来娘亲说的什么小小的翩翩不记得了,因为那是她第一次见娘亲笑,那么漂亮,她被吸引得移不开眼睛,沉浸其中,忘乎所有,可也是最后一次娘亲这般温柔。
祖母要她不要去找娘亲了,说娘亲是废物,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娘亲才不是废物,娘亲那么好,笑起来那么漂亮,扎的麻花辫那么好看,做的饭那么好吃,她要成为娘亲那样的人,要听娘亲的话,成为一只起舞的蝴蝶。
直到小小的翩翩被带进了地穴,地穴很暗,像一只怪物一口就能把她吞下,地穴很臭,让她反胃,忍不住呕吐起来。
她讨厌这里,她不要在这里!
可是祖母一把拽住她的手,幽暗闪烁的火光映着她皱纹横生的脸,显得诡异陌生,教小小的郁翩翩转不过来弯,祖母去哪了?
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只恶鬼?
小小的翩翩被恶鬼拽着,被迫走进怪物的嘴里,被迫踏进这恶臭里,沾得一身味道。
恶鬼拽着她走到一个人面前,那个人好惨!
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呼吸比刚出生的小猫还要微弱,他嗫嚅着枯皱还渗着血丝的嘴唇向恶鬼求情,求求恶鬼,放过他。
恶鬼才不管这人说了什么,恶鬼拉起小翩翩的手,往她手里放上森寒的匕首,那匕首太锋利了,在幽暗的烛火下闪着诡异的寒光,刺的小翩翩猛地一颤,就要丢掉那把匕首,可是恶鬼附上了她的手,带着她朝着眼前那人捅去。
鲜血溅上郁翩翩的脸,打的她睁不开眼睛,她抖着声音问道,
祖母,我们怎么能这样?我们在杀……杀人。
祖母,不,恶鬼凑到小翩翩耳边循循善诱道,
人?他们怎么是人呢?不过是我们随意宰杀的牛羊,任我们如何处置的才好。我们才是最尊贵的,你是我的孙女,是五毒门未来掌门,这些是你要学会的,是很自然的事情。我是你的祖母,你得听我的。
可是,娘亲不要我听别人指点。
你娘不要你听别人指点,可你遵照这话不也在听你娘的话?
娘的话该听的!
小孩子如何知道什么话不该听,什么话该听,你娘还是我的女儿,你听你娘的话,难道就不听我的话了吗?你娘是我养大的,我比你知道的多,比你娘知道的多,不听我的,你还能听谁的?
得听祖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