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侍女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苏姑娘叫我们拿去给王爷的安神香吗?”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两名侍女加快了脚步,浑然不知隔墙有耳,将她们的对话全然听去了。
两名侍女沿路留下了浓郁的草药味,从墙上镂空花雕处飘过来,万梨云抽了抽鼻子,是十分浓郁的闹羊花味。
若是寻常催情之药也就罢了,可里头竟掺了大毒之花,兼有麻软眩晕之效,只怕是苏罗绮先前也使过好几次这种伎俩,却都没成功,这次急火攻心,才加了这道猛剂。
可苏罗绮只识香料,却不识药理,胡乱增剂,若段珏真中了招,意乱情迷事小,中毒昏死可就出大事了。
真是胡闹。
万梨云脚步有些发沉,走到西南小门,刚要拔下门闩,却忽然发起愣来。
若段珏真中招了,怎么办?
他有这么蠢吗?
……再说了,府上还有医师呢。
万梨云抬头望了望无边的夜色,猛然想起先前怕府上医师耽误自己的筹谋,故而都找借口打发出去了,若要治病还得叫人出府去请,若段珏真中毒了,只怕来回折腾之下也赶不及。
人命关天,她岂能见死不救。
而且细细想来,段珏似乎并未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反倒是她总让段珏收拾一堆烂摊子。
万梨云定了定神,略一思索,还是直奔寝殿而去。
若今日就此离去,不免良心难安。
就救这一次,也算还了他的以往种种,今后二人分道扬镳,各不相欠。
她轻车熟路躲过侍卫,蹲在墙根,正巧看见那两名侍女离去。
寝殿分外堂和正寝,又有东西两耳房,听方才侍女所言,段珏是在沐浴,想必还在东耳房,还未回到正寝。
万梨云心下一喜,想着正好趁现在偷溜进去把香息了。
刚挪到西耳房墙根,正打算从正寝后窗翻进去,她的手刚抚上窗檐,忽然听到极细微的喘息声。
极细、极微,从西耳房里传来。
不仅因为她耳尖,更因为这种喘息声如此熟悉。
是不知多少个深夜,段珏伏在她耳畔边发出的声音。
她又缩了回去,走回西耳房,墙上有一方纸糊的窗子,她犹豫片刻,凑近瞧了瞧。
只见水蒸气微微濡湿窗纸,烛影摇曳,格外昏暗,照得人影绰绰,不停闪动。
闹羊花味沿着热气从窗缝中弥散出来。
万梨云心中一惊,没想到那侍女竟是把香燃在了西耳房门前。
又见窗纸上映出层层叠叠的人影,耳边喘息声犹在,万梨云顿时面红耳赤,热血冲上头顶。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刚摸到窗纸,又缓缓放下。
她自诩与段珏不过虚与委蛇,尽管也许萌生过一点真心,却在不断筹谋与奔波之间也几乎磨尽了,这次回京,本不该与他有过多牵扯才是。
如今为何心头抽痛得厉害?
她记得闹羊花虽有毒,但症状是脑热头晕,并不会让心口抽痛。
万梨云紧紧咬着下唇,咬破了也不曾松开,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她猛地转身就要离去。
早知如此,就不该用见死不救的借口蒙骗自己,先前还担心沈千秋的死会刺激到段珏,今日见了此情此景,才知全然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罢。
但她刚迈出一只脚,却再也挪不动另一只。
鬼使神差之下,她竟重新转过身,用指头把窗纸戳出了一个小洞。
里头雾气蒸腾,有水花四溅的声音,她犹豫片刻,还是把一只眼睛贴了上去。
只见三面屏风之中置着一个浴桶,浴桶离窗子格外近,男人紧实的后背正对着窗子,肩胛的肌肉紧紧绷着,浑身上下覆着一层薄汗,肌肤更是通红。
万梨云环顾四周,赫然发现屋内只有段珏一人。
她圆睁着眼,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水汽争先恐后从这个小缺口中逸出,似乎是感受到一丝凉意,段珏忽然停下手上动作,猛地扭头。
万梨云暗想不好,刚要转头就跑,谁料段珏技高一筹,眼疾手快,伸手冲破窗纸,直直攥住了她的手腕。
万梨云愕然看着他,他站在浴桶中,水珠从肩上滚落,划过胸膛,万梨云注意到他胸膛起伏得十分厉害。
这场面着实尴尬,她已经思考要不要咬舌自尽了。
谁料段珏盯着她的脸,缓缓开口:“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