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在被石柱撞穿的断壁两侧缓缓打着旋。

艾斯费力地抬起头。

满是冰霜与冷汗的眉骨下方，那双被海楼石压得发沉的黑眸里，隔着灰白的粉尘，重新映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还在。”

艾斯干裂发青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铁台旁的西格玛五指猛地向内一扣。

空气骤然发沉。

门洞碎石堆上，单手扛着粗黑石柱、正要迈步进来的莉莉西亚，连同头上那顶晃荡的大号橘色牛仔帽，手脚与关节在半空硬生生卡死。

噗嗤。

利刃贯穿皮肉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西格玛的身影已然贴近，手中的窄刃短刀自莉莉西亚侧腹一穿而过。

西格玛手腕顺势一绞，抽回短刀，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线。

粗重的石柱轰然脱手，砸在石板上震起半尺高的碎石。失去支撑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短西装外套被涌出的暗红浸透了一大片。

被反绑在金属墙上的艾斯双眼圆睁，前冲的身躯硬生生将四道海楼石锁链拽得笔直，铁环狠狠咬进后背与手腕的皮肉，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狂涌。

“莉莉——！！”

铁链在金属墙上扯出刺耳的尖鸣，整面铁墙剧烈震颤，艾斯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充血的眼角死死咬着地上那一摊暗红。

西格玛用拇指抹掉刀刃上的血迹，冷眼扫过被铁链勒得骨头咯咯作响的艾斯。

“看来不需要大火，在这里一起埋葬也一样。”

西格玛反握短刀转过身，鞋底碾碎地上的薄冰，一步步走向金属墙。

倒在碎石堆里的莉莉西亚半边脸贴在石板上，额前的银发被血水黏在颊侧。

全身骨头和肌肉都被定死，连眼皮都压不下去半分。

但莉莉西亚的能力发动不需要动弹。

只要皮肤接触到物体，改变空间距离就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倒地瞬间残留的视线，西格玛后腰上的黄铜钥匙，自己掌心紧贴的碎石，与艾斯反剪在背后的手腕，在脑海中刹那叠合。

【距·零】。

西格玛腰间的皮带扣骤然一轻。

叮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艾斯后背处炸响，整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凭空缩短了距离，不偏不倚落进艾斯反剪在背后的手掌手里。

艾斯反绑在身后的指尖触到那串冰凉带血的金属，凭着肌肉记忆反拧手腕，将钥匙直接捅进背后的海楼石锁孔。

咔哒。

第一道锁链当空砸落。

西格玛猛地刹住脚步，手中的短刀横在身前：“怎么可能——”

咔哒！咔哒！咔哒！

连着三声机括崩开的暴鸣，沉重的黑铁镣铐砸在地板上，溅起大片污浊的冰水。

艾斯看都没看西格玛一眼，赤脚踩碎地上的薄冰，整个人向前猛冲而出，膝盖重重砸在莉莉西亚身侧的碎石堆里。

“喂！”

艾斯伸出双臂将她从血泊里捞起来，手掌避开她被贯穿的侧腹，指尖碰到她后颈时，摸到一片骇人的冰凉。

“喂，听得见吗？！”

怀里的人动了动，大号的橘色牛仔帽被蹭得彻底遮住了小半张脸，西瓜背包的带子还死死勒在她肩膀上。

莉莉西亚皱紧了眉头，嘴角溢出一丝带血的唾沫，隔着歪斜的猫眼墨镜嫌弃地瞥着他，声音微弱得发飘：

“叫得这么吵，神明的耳朵要聋掉了……还有，你的包重死了，Yeah。”

艾斯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额头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她肩头上，喉咙干涩地滚出一声低笑：

“这时候还在嫌重。”

莉莉西亚单手拽住他的短裤边缘，苍白的嘴唇费力地动了动：

“夸我！我厉害吧……你还没回答呢，你的火呢，Yeah？”

艾斯嘴角扯开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抬手把她头上遮住眼睛的橘色牛仔帽往上扶了扶，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气：

“……真是个大笨蛋。”

轰！

一团滚烫炽烈的赤红色烈焰自艾斯掌心轰然腾起，火光将整座阴暗的地牢照得通红。

灼热的温度驱散了四周渗骨的阴冷，莉莉西亚冻僵的身躯在热浪里微微舒展，眉头的褶皱一点点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