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北城国际会展中心。
宋渡站在红毯尽头,西装革履,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今天是宋氏集团旗下娱乐公司的新片发布会,他作为执行总裁出席,媒体镜头追着他拍了十分钟。
“宋总,能看这边吗?”
“宋总,有消息说这次的女主角是谢南川推荐的。”
他充耳不闻。
苏何解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说:“你能不能笑一下?财经版已经连着三期用你的冷脸当封面了,标题全是‘冰山总裁’。”
“他们爱写什么写什么。”
“你知道你的风评现在有多差吗?”苏何解掏出手机念道,“‘宋渡,二十六岁,宋氏娱乐执行总裁,从未接受采访,从未传出绯闻,疑似性冷淡’”
“闭嘴。”
“还有一条说你可能喜欢男的,评论区都在磕你跟我。”
宋渡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苏何解立刻把手机收了回去。
“行,我不念了。”
红毯仪式进入尾声,压轴嘉宾陆续到场。
宋渡本来在走神,这种活动他每个月要出席三次,流程比婚礼还固定。
直到苏何解突然掐住他的手臂。
“宋渡。”
“嗯。”
“你前女友来了。”
宋渡转过头。
红毯尽头,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正从商务车上下来。
马尾还是扎得极高,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三年了,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副“天下皆烦我独醒”的表情。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手挽着另一个人。
那人站在她身边,一头浅棕色卷发,笑起来又甜又张扬。
二十五岁的谢南川,三金影帝,娱乐圈炙手可热的顶流。
他偏头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宋渡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冷静,”苏何解按住他的肩膀,“公共场合,你是宋总。”
他扯开领带。
“苏何解。”
“嗯?”
“去他妈的冷静。”
“而且,我们没分手。”
周茫其实早就看见他了。
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红毯尽头,冷着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西装穿的像要上战场。她当然看见了。她只是假装没看见。
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比如她从一个大四学生变成了圈内最年轻的王牌经纪人。
比如谢南川从选秀淘汰的练习生变成了影帝。但有些事改不了。
比如看见宋渡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快半拍。
“周茫,”谢南川压低声音,“那个一直盯着你看的男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把他手腕上的青筋都盯出来了。”
“……”
“还有,他从你下车开始就没眨过眼。”
“闭嘴走你的红毯。”
谢南川笑得更灿烂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紧张越爱笑,而且笑起来毫无攻击性,像一只偷到罐头的小浣熊。
媒体疯狂按快门,闪光灯把夜晚照成白昼。
他们走到签名墙前。
工作人员递上签字笔。
周茫松开谢南川的手,退到一侧的经纪人等候区。
刚站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
她转过头,宋渡站在三步之外,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三年。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他。
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像深水潭一样,看不见底。
“让一下,”她说,“你挡到我艺人了。”
宋渡没动。
“你的艺人,”他重复了一遍,“男朋友还是艺人?”
周茫抬眼。“跟你有关系吗?”
“有。”
“什么关系。”
宋渡沉默了两秒。
“你欠我的。”
周茫愣了一下。
她欠他什么?那年在餐馆,她留了话,让他自己来说。他没来。
她等了三天,等到的是宋渡弟弟那句“我哥就是看她可怜”,然后她走了。
她不欠他,她只是忘了把他从心里删干净。
“我不欠任何人!”
“你欠我一个解释,”宋渡说,“当年为什么走?”
周茫笑了一下。
很淡,像她当年在火锅店涮毛肚时眼角的那点得意。
但这次没有得意,只有冷。
“宋渡,”她说,“三年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我问过。”他的声音哑了,“我问了三年。你电话是空号,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庄元元说你没留任何联系方式。”
“那说明我不想被找到。”
“我知道。”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等你回来。”
这话说得太平静了,好像不是在告白,而是在陈述一个坚持了三年的习惯。
周茫的手指蜷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谢南川的声音插进来。
“周茫,”他签完名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这位是?”
“宋总,”周茫说,“活动主办方。”
“你好你好,”谢南川伸出手,笑容灿烂,“多谢宋总照顾我们周茫。”
宋渡低头看着那只手。那是一只年轻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他没有握。
“周茫。”他说。
“你当年说,有什么话让我自己来说。”
周茫的身体僵了一瞬。
“现在我还来得及吗?”
现场的音乐声忽然变大了,主持人开始热场。工作人员跑来催谢南川准备上台。
周围一片嘈杂。
但周茫听得很清楚。那句话穿过所有噪音,准确地砸在她耳膜上。
她看着他,三年压缩成几秒。
“来不及了。”周茫小声说,宋渡听到了。
然后转身走了。
谢南川跟在她后面,走过宋渡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秒。
“宋总,”他偏过头,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追我们家周茫的人很多,您得排队。”
发布会结束后,宋渡在地下车库拦住了她。
准确地说,是守在她的车旁边。
谢南川被媒体缠住了,周茫一个人来取车,看见那个靠在车门上的身影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让开。”
宋渡没让。
“周茫,我不会再等了。”
她解锁车门。“那是你的事。”
“你走的那天,我去找过你。”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在你家楼下站了一整夜。周自衡说你已经走了。”
周茫的手指搭在车门上。
“我一直想问,”宋渡说,“你是因为的宋衍,还是因为那天晚上我没有来?”
没有回答。
“如果是前者,我可以解释。如果是后者,”他停了一下,“我后悔了三年,差点没把宋衍给抽死。”
周茫转过头。“宋渡,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站在原地等你?”
“没有。”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求你回来。”
这话说得很轻,但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每一个字都有回音。
周茫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眶有点红。
三年。她想象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她以为他会冷着脸,她以为他会装作不认识,她以为他早就把她忘了。
“宋渡,”她说,“我当年走,不是因为谁说了什么。”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确定的事情上。”
“我不确定。”她说,“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不确定你那些备忘录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确定你最后会不会来?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不确定。”
她拉开车门。
“所以我自己出国留学,不给任何人让我失望的机会。”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周茫从后视镜里看见宋渡站在原地,影子被车库的灯拉得很长。像多年前那个跨年夜,他躺在蜡烛堆里,烟花在头顶炸开。周茫在与他擦肩而过。
她移开视线,踩下油门,手机亮了。
谢南川发来消息:“周茫,那个宋总还在后面站着。”她没回头,又一条消息进来,是陌生号码。
“周茫,我不确定的事也很多,不确定你去了哪里?不确定你过得好不好,不确定你身边有没有别人?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你走之后,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当初怎么没把你亲死。”
周茫把手机扔到副驾驶,高架桥上的风吹进来,她伸手调大了音乐音量,盖住自己的心跳声。
去他妈的宋渡,她想三年了,还是这一句话就能让她心脏骤停。
发布会之后,宋渡开始了他的“进攻”。苏何解对这件事的评价是:“你终于疯了,我很欣慰。”宋渡没理他,他正在看周茫的工作行程表,这东西是苏何解从一个圈内朋友那里搞来的,据说花了三顿饭才拿到。
“你确定这是合法的?”
“你追人的时候还管合不合法?”苏何解翻了个白眼,“当年你帮我追她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提起当年,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秒。
三年过去,苏何解早就不追了。
他现在是苏氏集团的总监,身边换了一打女朋友,每一任都不超过三个月。
用他的话说是“我这种人天生不适合专一”,但宋渡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
那天黑夜之后,苏何解喝了一周的闷酒,然后把自己练成了工作狂。
“对不起。”宋渡忽然说。
苏何解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行了,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就赶紧把她追回来。追不回来的话,你这三年就白疯了。”
宋渡低头看行程表。今天下午,周茫会带谢南川去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
“备车。”
“去哪?”
“探班。”
综艺录制地点在北城影视基地。
宋渡到的时候,现场正在休息。
谢南川坐在化妆间里补妆,周茫站在门口打电话。
“……档期没问题,但合同里那条违约金的数字我不认,你再跟节目组谈。”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见宋渡站在走廊尽头。
“吓死个人。”
宋渡嘴角一笑,“我就长得那么吓人?”
周茫摇摇头啧啧一句,“宋总还真是闲的慌。”
周茫双手抱胸。
“宋总,我记得宋氏娱乐不参与这档节目。”
“现在参与了,”他说,“刚投了三千万。”
“……”
“现在我是出品方之一,来探班合理合规。”
周茫深吸一口气。
她见过很多有钱人,但没见过把“有钱”使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转身想走,宋渡跟上来。
“今天收工一起吃饭。”
“没空。”
“那明天。”
“也没空。”
“后天。”
周茫停下脚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直问,我就会答应?”
宋渡看着她。“你不答应,我就每天都来。”
“你公司没事做吗?”
“有。”
“那你去管公司。”
“公司没你重要。”
这话说得太顺了,好像他练习过无数遍。
周茫有一种预感,如果她现在问他“你是不是背过台词”,他会说“对,背了几年”。
她没有问,因为她怕自己会信。
录制重新开始。
这期综艺是竞技类的,谢南川和另一个男演员组队,比拼体能和反应力。
第一轮是攀岩,谢南川动作很快,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三下两下就爬到顶。
现场的女观众尖叫一片。
“谢南川!谢南川!”
他转头朝观众席比了个心,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宋渡站在周茫身边,看了一会儿。
“他今年多大。”
“二十五。”
“比你小三岁。”
“你查我?”
“没有,”宋渡说,“我一直记得你的生日。”
周茫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划拉工作安排,假装没听到。
第二轮是障碍跑。
谢南川从水池里翻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白色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腹肌线条。观众席的尖叫又高了一个八度。
宋渡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然后说了一句。
“身材还行。”
周茫转头看他,“你在评价什么?”
“客观事实!”
“你又不追他。”
宋渡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追的?”
“……”
“我比他好。”
周茫差点把平板砸他脸上,无语的收回了,“你要不要脸?”
“不要了。”他说,“追你还要脸的话,再追十年也追不到。”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周茫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说“再”,好像这五年他真的一直在追。
她没接话。
因为场上又开始了新一轮比赛,谢南川正朝她这边跑过来。
“周茫!”他隔着护栏朝她挥手,“最后一轮了,你看着!”
周茫抬手示意了一下。
谢南川又跑回去,出发哨响,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去。
宋渡忽然开口。
“你喜欢他什么?”
周茫盯着场上的身影。
“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我问的是你喜欢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