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玉好不容易把吴宝耀哄睡着,转角就遇到了温初雅。温初雅不复当初女强人的姿态,眼里无光全是疲惫,几缕没梳到后脑的碎发飘飘然然在额前,疲倦至极,温清玉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母亲,他欲言又止,最终喊了她一声。
“妈妈……”
温初雅走神没听见,勾腰换好鞋后,才注意傻站在客厅里的温清玉,她眼眶微红,应该是在外面哭过。
长时间的不交心,让本是母子的俩人处境非常尴尬,温清玉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慰问温初雅,眼见躺在主卧里熟睡的吴宝耀,有要被吵醒的趋势,温清玉和温初雅这才移步到小区天台上。
天边的云渡了层红光,此刻撒下的余光,尽显暖色,风吹得很大,让温清玉频频有想逃走的想法。
天台边的栏杆生了锈,蹭了温初雅一手灰,换作以前,她指定会吐槽上个几天几夜,不过现在嘛……
“阿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即使不用妈妈说,也知道公司这次出的事不小……”
温清玉仰起头,闭眼感受着冷风打在脸上的感觉。
“妈妈,你和叔叔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那宝耀怎么办?”
他在问,问的是吴宝耀,也像问的是那时候的自己该怎么办,时空交叠,他看到两道薄弱的身影交汇,在此之前,他们都是幸福的小孩。
温初雅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浑浊的眼珠爬满血丝,她也正为这个问题头疼。
公司出事正面临着官司,吴浓作为公司老板,必定逃脱不掉责任。虽然说公司不大,但赔起钱来必定血亏到底,说不好赔钱后还要进去蹲个几年,才能出来。
他和温初雅打死都不会想到,只是一次工作上的漏洞,就被人抓住把柄做文章,扩大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惹来了不该惹的人。
吴浓为了搞清楚是谁要搞他,到处躲风头,这几天都没怎么敢回家,谁知一回来就和温初雅吵了架,这还不如不回来呢。
“我会把宝耀暂时送到你小姨那里寄养一段时间……等这阵子过去了,再把他接回来”
她闭口不谈自己和吴浓的婚姻走至将尽,也对,这有关面子,温清玉都懂。
“宝耀知道你要把他送到小姨家吗?”
肯定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果然。
危难当头,大家各自飞走,没人会管还未长出新翅的幼儿。
吴宝耀现在的处境,真当像极了当年的温清玉,他们都不曾做错什么,只因为出生在这个家里,就要遭受这不公的一切。
在尚小的年纪,受欺负了没有父母的庇佑,对孩子来说,无疑是最早时期的扼杀,每晚浸湿的枕头,都是痛到极致的宣泄。
温清玉懂得吴宝耀的害怕,也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自己,犹豫过后,少年无奈般轻笑。
“如果他愿意,就让他留下来陪我吧”
在哥哥身边,总比在别人身边好,这孩子虽说骄贯了点,但本性并不坏,养好了也就好了。
以温初雅的性格,找他谈话,绝不会是只聊废话,她前前后后说了这么多,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温清玉照顾吴宝耀,如今目的达成,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
“阿玉……”
在温清玉将走之际,温初雅没忍住喊住了他,眼泪模糊视线,仿佛在这一刻,她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妈妈对不起你……”
“如果这次我和你叔叔真回不来了,你要答应妈妈……照顾好弟弟”
温清玉很清楚温初雅话里的意思,他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改变什么,当初吴浓和温初雅投入公司的第一笔巨额,来源并不干净,事后吴浓也派人处理了。
但谁能料到,这么多年过去,本该泯灭于天际的证据,竟在公司出问题时,一夜之间都冒了出来,吴浓和温初雅都不用怀疑,就断定了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奇怪的是,他们死活查不出这幕后之人是谁,只要他们一有什么动作,就会遭受四面八方不同势力的阻拦。
温清玉抓着铁门的手微微打颤,眼泪早已止不住下坠,终究是有血缘关系在的,不然怎么会为他们流泪。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没在理会温初雅,他们彼此对对方心知肚明,知道无论轮回多少次,做出的选择依旧和第一次没什么两样。
温清玉和温初雅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太过执着一件事,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一类人。
下午两点,阳光炽热,温清玉一个人带着吴宝耀去郊外游玩,好让吴浓和温初雅有处理事情的时间。
“温清玉,我好热啊……还没到吗?”
起初牵着温清玉的手蹦蹦跳跳的吴宝耀,此刻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失去了活力,他手上的五彩风车转啊转啊转,却掀不起多大的风。
温清玉蹲下身,示意吴宝耀上来,自己背着他走,吴宝耀小嘴一撇,闪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我才不要你背呢,我还有力气”
真是倔得跟头小牛一样啊,温清玉按低帽檐,加快速度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