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勾起一个顺从的笑容,有些苍白的薄唇微动,无声道:“顾复。”
这两个字勾起了杜洵刻在骨子里的狠戾,他压低声音欲拉住郁瑾的手,“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又偷跑出来见他是不是。”
手刚碰上郁瑾的手腕,郁瑾便借力自己往后一摔,“啊……”。
旁人看着就像杜洵推了她一把,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小腹一紧,一股热流往下,钻心的痛传遍全身,郁瑾在心里说道:“孩子,别怪母亲,既然你注定来不到这个世上,那就帮母亲最后一次。”
偏偏重生在孩子保不住的时候,这怎么不算老天让她重活一次给她的机会呢。
如果这个孩子能保住,她永远都不可能离开杜家了。
杜洵懵了一瞬,眼中有了一丝疑惑,欲再伸手。
郁瑾忍着痛往后瑟缩,“夫君,你不让府中大夫为我医治,可我身子实在不适得紧,只得出来寻大夫,求夫君网开一面,别再打我了。”
打人?看着温和良善的杜洵,怎么会打人呢,路人一脸不信。
“血,血……”旁人惊呼。
郁瑾装着后知后觉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暗红血迹,泪眼摩挲,颤抖道:“怎么这么多血……啊,我肚子好痛,救救我……。”
她向四周求救,目光略过众人的腿,看到了远远而来的几个人。
杜洵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他蹲下身,想将郁瑾扶起来。
在他心里,郁瑾受伤是次要的,闹难看了,有损杜家在边城的名声。
郁瑾害怕得一直往后缩,“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跑出府,你别打我了。”
虚弱恐惧的声音让围在周围的人都不禁动容,怀疑地看着杜洵。
杜家在边城是大族,光鲜亮丽,难不成内里也腌臜不堪。
杜洵受不了旁人的眼神,还想找补:“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起来,跟我回府找大夫。”
郁瑾惊恐摇头,“不,我这个样子,已经丢了杜家的脸,夫君怎能容我,我不要回去。”
小腹痛得要命,为郁瑾的演技增加了真实感。
她抬手捂着半张脸,宽大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新旧交替的淤伤。
若说刚开始还不信杜洵动手打发妻的路人,这个时候也多信了几分。
杜洵郁气横生,他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郁瑾,你想死是不是。”
说着就要强行将郁瑾带走。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挡开了杜洵,二话不说,将郁瑾打横抱起就要走。
是顾复,郁瑾悬着的心总算松下来了一半。
杜洵看清来人,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念及顾复的身份,“顾将军,郁瑾是我的妻子,你这样成何体统。”
顾复俊眉一横,手下便将杜洵隔开了。
“杜老爷,令夫人这个样子应该尽早看大夫,而不是非要回府耽误医治。”话说完,顾复已经抱着郁瑾大步进了最近的医馆。
杜洵气不打一处来,推了一把顾复的手下,发现根本推不动,憋屈地绕过面前之人,追进医馆。
看热闹不闲事大的吃瓜群众也围在医馆门口。
杜洵进到医馆的时候,刚好听见大夫惋惜道:“将军,杜夫人本就胎相不稳,如今已经小产。”
他赶紧吩咐药童去煎祛瘀生新和补气止血的药。
顾复是守城的将军,半年来,他雷厉风行,尽职尽责,让边城百姓免受邻国的恶意骚扰,边城就没有人不认识他的。
“小产,她什么时候有的身孕?”
杜洵震惊,而后狠狠盯着站在塌边的顾复,“她瞒着我,今日还偷偷摸摸出来找你,这孩子难不成是你的,难怪你这么紧张。”
顾复眉心微皱,他不过是巡城时看到故人遭难,伸手搭救一把,怎么就差点喜当爹。
今日就算不是郁瑾,而是路人,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听到大夫说已经小产的郁瑾悲从中来,真真切切痛哭流涕。
为孩子的离去,也为自己的新生。
杜洵果然跟上一世一样,听到有孕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她不忠。
她在顾复开口前,强撑起身子,哀伤道:“你平日里动辄打骂也就罢了,怎么还说出这么让人寒心的话。”
“我自嫁给你,便恪守本分,只希望不负皇后娘娘的恩情,没想到你整天疑神疑鬼,竟怀疑我至此。”
“我根本不知道已有身孕,你平日里拳打脚踢,全然不顾我的身体,这几个月来,我的小日子已经乱了,没能及时发现有孕,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许府中大夫给我医治身上的伤而耽误了吗。”
“……”
郁瑾句句控诉杜洵,字字不提顾复。
她泪流满面,声音孱弱,话也说得不是特别利索,听得在场之人不禁动容。
看着杜洵越来越扭曲的嘴脸,郁瑾觉得身上的疼痛都减少了几分。
他越暴躁,旁人便越发相信她的话。
杜家最重名声,她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舆论站在自己这边,逼着杜洵给她自由。
可下一秒,杜洵竟然换上了怅然悲戚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