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民一家亲的场面,在随时面临死伤的战争期间,尤为令人感动。
军营中,自是没有在自家舒服,精神上也是随着一轮又一轮的交战紧张又担忧。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杜泽行动不便,又要料理杜家的事,自是没法一直在军营,否则,他也想陪在郁瑾身边,不过,每次的物资,他都是亲自押送。
西戎的攻打时间没有规律可寻,每一次的攻势都很猛,郁瑾怀疑,大祈京中的局势,西戎定然是知道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起战争,还不计伤亡猛攻,多半是打算趁着大祈内乱之际,攻破边城,闯过一道道防线,直捣京城。
在这么艰难的战况下,边城将士守了近一个月,终于在一次防守仗中,因为顾复受伤,士气瞬间低落。
战争中,死伤本就是常态,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悲痛到麻木这个过程并不需要多久。
主将受伤免不了让人心慌,真正让士气低落的是支援没有动静。
按大军的脚程,从京城到边城差不多该到了,而且,骑兵会先行出发,收到战报到点兵支援,坚守的这段时间,骑兵早该到了。
底下的士兵不知道,都尉以上心里都清楚,朝廷并未发出支援的指令,他们在士兵面前强撑着鼓舞士气,回到营帐议事时,脸色一个比一个丧。
特别是听说皇上病重,储君之争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便更觉绝望,不得不怀疑,边城和他们会被朝廷舍弃。
郁瑾熬了药,送到顾复营帐,就如同这些时日她为伤员熬药送药一样,没有什么特别,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样的。
这份差事,大家很有眼力见地让郁瑾去做,张举大咧咧来端药时,还被辛淋拦住了。
从郁瑾闹和离开始,顾复与郁瑾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就是不一样的。
抛开故意散播的那些传言,他们再避嫌,只要有一点点接触,大家都会脑补很多。
更别说,顾复的亲卫一直保护着郁瑾。
战争爆发,郁瑾不离开边城,反而处处为士兵着想,除了心系战事,关心将士,大家心领神会地觉得,也有顾复的原因。
还有在军营中,顾复闲暇之余对郁瑾的关注和在意,大家都看在眼里。
本就是郎才女貌,又有多年相识在前,凑一对没什么不好,看顾复对郁瑾的态度,应该也不会在意她的过去。
郁瑾内心窃然,表面上略显无奈地端着药进了顾复的营帐。
顾复受的是箭伤,没有伤及要害,那支箭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中了他的肩膀。
光着膀子的顾复见郁瑾进来,赶忙披上了衣衫,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又因为扯到伤口,疼得紧皱眉头。
“怎么是你送药,张举呢?”他不防进来的不是张举,才会光着膀子,张举明明说去给他端药的。
郁瑾这段时日别说光膀子,什么都见多了,她不是医者,也有了医者的觉悟,伤病面前无男女。
她镇定自若地将药送到顾复面前,没有半点暧昧的动作。
“辛淋找他或许有事吧。”郁瑾说了事实,顾复不会不懂,大家的心领神会,他没有半点澄清的意思。
反而次次都是他主动去找郁瑾,一点不避嫌。
“辛苦你了。”
顾复一口将温度适中的药喝了,看着原本已经养得恢复了的郁瑾,又比之前消瘦,怜惜之心更甚。
郁瑾也不多留,“相比之下,将士们才更辛苦,将军好好休息。”收拾了药碗就要离开。
“郁瑾。”顾复叫住了她。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郁瑾停住脚步转身,面容宁静。
许是因为受伤,亦或许是知道了京城的内乱和边城的处境,一向铁骨铮铮的顾复露出了一瞬间的脆弱。
“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开?”顾复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自知道京城内乱开始,顾复就一次又一次劝郁瑾离开,他笨嘴拙舌,每一次都反驳不了她的言辞,又一次次问郁瑾,为什么不离开。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
郁瑾不厌其烦地回答他,话语颠来倒去都是,“离开边城更不安全,留在边城不如留在军营,还能帮上一些忙……”
这次,她又加了几句,“如今,你受伤,援军又迟迟不到,士气本就低落,我不敢说在大家心里我有多重的分量,倘若此刻我离开军营,免不了会让士兵们多想吧。”
“要离开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离开,大家都得离开,到那个时候,军营一点都不乱是不可能的。”
这话是事实,不说郁瑾在顾复心中的分量,看到她,很多人都会多少安心一些,这个时候送她离开,只会觉得边城是不是没有希望了。
而且,来帮忙的那么多人里,年迈的程大夫都还在坚持,都走了,那么多伤兵又要回到没人照顾的时候,军心只会更动荡。
但这不是顾复想听的答案。
他盯着郁瑾的眼睛,克制道:“郁瑾,你怕死吗?”
怎么会不怕呢,她本就打算见机行事,这城若是实在守不住,她会在城破之前,让莫柒带她离开。
那个时候,她都没有考虑过将士和边城百姓。
可在军营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在与大家守望相助的日子里,她原本铁硬的心肠,竟生出了些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