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什么时候好就不好说了。
还记得第一次换药时,顾复不自在地红了耳尖,郁瑾倒是镇定自若,次数多了,顾复也就越加自然了,郁瑾还是镇定自若。
郁瑾手法娴熟,专注温柔,比起以往每一次换药时的闲聊,这一次,两人都很安静。
顾复觉得这一次的换药时间倍显短暂,披上铠甲后,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了四个字。
“郁瑾,保重。”
他在心里又加了一句,“愿你以后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这是郁瑾曾经对他的美好祝愿,现在,这也是他的愿望。
顾复知道辛淋已经邀约了郁瑾一起离开边城去投奔亲戚,很多人也有暂时离开边城的打算,大家一起上路会安全些。
他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伤感和释怀,曾经冒出的那个念头或许真的没机会了,那有些话便不说也罢。
没有支援的情况下,边城最多还能守十日,就算大军这个时候出发支援,也来不及了。
来了顶多就是有机会将西戎军赶出去。
那他又何必将那份没有希望的承诺说出口呢。
千言万语汇聚成“保重”两个字,郁瑾看着顾复眼中的释然,心里多少有些难过。
究竟是不想在没有未来的情况下表明心意乱她心神还是她压根走不进他的心呢。
年少时的执念突然让她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将军可有话要带给徐二小姐,写信也行,我一定帮将军送到。”语气很平常。
认识顾复十多年,真正走进顾复心里的,也就一个徐书瑶。
这话问的,她都觉得自己在犯贱。
顾复盯着郁瑾,思绪乱了一会,突兀一笑,他自己纠结徘徊,却从未对郁瑾表现出分毫,是以,郁瑾才会一直与他保持着分寸吧。
是他的问题,不过,也不重要了。
“没有。”说这两个字时,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那段过去,应该永远都回不去了。
郁瑾已经不想去猜顾复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将军也保重,期待再见。”
近两个月前斗志昂扬来到军营帮忙的一群人,离开的时候,难掩泪光。
军中将士列队辞谢,不少人都在抹眼泪,为他们的离开,也为无望的未来。
以前,边城的天空白天万里无云,夜里满天繁星,自战争爆发开始,这些都被硝烟挡住了。
顾复抬头望天,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看到的便是一片黑蒙蒙的夜空,没有一丝光亮。
他的目光划过大家,最后落在郁瑾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沉重的告别被突如而来的战鼓声打断,西戎又一次攻城了。
“快走。”顾复大声朝他们喊,随后便头也不回带着士兵往城墙冲去。
凄凉的夜风吹起脚步带动的灰尘,很快又隐匿在夜色中。
辛淋挽住郁瑾的胳膊,带着哭腔道,“走吧。”
大家一步一回头,往城里走,心情无比沉痛,每一次的迎战都将有人回不来。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渐渐的,厮杀声和战鼓声被一阵隆隆声掩盖,远远有大队人马往军营赶来,大家心里一惊,忙踉踉跄跄避开很远,夜色中只看到乌泱泱一片。
临近军营时,被军营的火光一晃,照出了最前头高举着的军旗,云纹托举着“褚”字随风飘扬。
扬起了一份希望。
“是褚家军,太好了,褚家军来支援了。”程大夫苍老的声音满含激动。
他在宫中当了一辈子太医,知道的要比老百姓多得多。
大家垫脚望去,“褚家军?”
程大夫连连称是,“褚家军一直驻扎在离边城五百里外的荣城,来支援是要比京城更快。”
大家不由激动起来,“有救了,边城有救了……”
辛淋突然抱住郁瑾,难掩哽咽,“是真的吗?支援真的来了。”
他们不用背井离乡逃亡了。
这本就在郁瑾的预料之内,她还是为这震撼的场面不自觉红了眼眶,拍着辛淋的背,“是真的,褚家军真的来了。”
更重的厮杀声和战鼓声传来,郁瑾回到阔别近两个月的小院,都还能隐隐听到。
褚家军一赶到便马不停蹄加入战场,让低到尘埃的士气瞬间暴涨。
顾复也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褚家军,与褚将军简单明了交代战略后便各自分开杀敌。
又一次将西戎猛烈的攻势阻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