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管东水门的是陆弈的老熟人——牛墩的小分队。
马车在水门城楼停下,陆弈刚下车就听见牛墩教训士兵的骂声。
有一个裹头兵看到陆弈大驾,忙赶过来迎接,陆弈便问:“牛队正这又是何故?”
裹头兵笑笑:“没啥事,有人犯了点小错,牛哥心情不好,教训一下。”
“牛队正大才,在这里守门有些屈就了。”陆弈说。
“唉,牛哥天天骂呢,骂那个罗营头故意打压他!”裹头兵把陆弈引到内室,说,“其实咱军中好多小兵都很佩服牛哥的,说牛哥比很多营头更像营头!”
“他确实会带兵,你们队就没有孬种,个个全是好汉,战斗力十倍于他人。”陆弈称赞。
裹头兵被夸得嘿嘿直笑,恭恭敬敬递过茶杯:“副军师,您在这稍坐,先喝茶,小的这就去找牛哥过来!”
陆弈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快牛墩就满脸笑容赶过来:“副军师大驾光临,牛某有失远迎啊!”
两人先寒暄了几句,接着陆弈说:“牛队正骁勇,我一直向主公举荐你当营头,无奈军师护短,向着罗超,且与我素有嫌隙,百般阻挠,至今未能办成此事,实在委屈你了。”
牛墩连连摇头:“不不不,不委屈,小的谢副军师栽培。副军师取代军师也是迟早的事,小的等得起!”
“你是个聪明人,”陆弈淡淡一笑,“其实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个活儿干干。上次的承天仪式,你办得相当出色。主公即将大婚的事你听说了吧?又涉及采办事务,我还是想交给你做,你办事,我放心!”
牛墩闻言两眼放光:“副军师此话当真?这等好事……这项事务真的又交给小的?”上回负责葬礼采购,牛墩分队得了不少油水,至今仍怀念不已。
“不过你们守门任务重,会不会……”
“不会不会,这破门平时也没啥好守的,既没人来,又没人去,一把大锁往那一扣,弟兄们直接睡大觉都行!”
陆弈点点头,说:“你办事牢靠,我没太多叮嘱的,你唯一要注意的是婚礼非常急迫,所有东西都要从速准备,花费如何不重要,一定要高规格,才能配得上主公的身份。”
“是是是,这个小的懂!”牛墩一听这话心里又乐了开花,从速没问题,高规格没问题,刮些油水更没问题。
陆弈突然叹了口气,牛墩心里一慌:“副军师,怎么了?这个小的能办好!”
“你有大才,却未得重用,我看了也是心酸。待我通过婚礼固宠,一定设法把你提拔上来,至少当个营头,你就不用继续干这守城的苦差了!”陆弈叹道。
牛墩又是感动又是欣喜,赶忙谢过陆弈,并留陆弈一同饮酒吃肉。几杯下肚后牛墩更是吐尽心中块垒,又是骂罗超压制他,又是哭自己受人嫉妒,又是恨自己终日与门为伍,恳求陆弈一定要提升他在军中的地位,让他获得尊重,让他好教训那些不听话的畜生云云。
陆弈不住点头,不停给牛墩提供情绪价值。过了好一会儿,牛墩终于醉倒了,趴在桌上怎么都叫不醒。
陆弈从牛墩腰上拿下东水门的钥匙,用泥拓印下来,又物归原主。然后把裹头兵喊进来,送牛墩去休息,自己则乘坐马车走了。
陆弈没去别的地方,而是来到了罗超的营地。
罗超对陆弈的来意摸不着头脑。按说副军师是军师的死对头,自己又是军师的人,陆弈莫非是来给他找不痛快的?趁军师被关禁闭的时候?但……为啥选他啊,比他强横的、阴险的又不是没有,他也没有直接得罪过陆弈……
罗超心中忐忑,却也只能出来迎接。
两人对坐饮茶,客套了几句。陆弈主动说:“上回大家一同在大舒府宴饮,我记得你说是牛墩打伤了你的头?”
罗超不知陆弈为何突然提起这茬,不禁有点紧张,怕陆弈怪罪:“……哈哈哈,是过去的事了……”
“上次承天仪式给大家分配任务,是我考虑不周。牛墩太任性妄为,拿着我的招牌胡作非为,败坏我的名声,我也恼他。”
罗超有点惊讶地望着陆弈。
“那小子近则不逊远则怨,也该给他点敲打了。主公这次大婚,婚礼用品采办的事,我交给你做。一来,你既然能做营头,那能力肯定是要强过牛墩的,我相信你能办得更稳妥,也更让主公放心。二来,也算我给你赔个不是,毕竟牛墩借我的势冒犯了你。”陆弈认真地说。
“副军师言重了,副军师言重了,”罗超连忙摇头,眼睛都瞪大了:这个……副军师,我没听错吧,这……真给我做?”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时间紧迫,采办从速。花费什么的不必管,务必要及时准备好,物品要够规格够精美,不能损了主公的排面。”
罗超连连点头:“好好好,这绝对没问题,小的一定办得妥妥的!”这种肥差突然掉到自己手里,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不过,你就别往外说是我派给你的了,不然以牛墩那疯狗脾气,他不敢找我,却必定会来找你的晦气,到处说你抢活儿,反倒让你难做。你就说是主公直接指派给你,名正言顺。他若不服,让他找主公理论去,也省得你夹在中间为难。”
没想到陆弈竟然如此体恤下面的人,罗超不禁感佩,连连称喏:“好的,别人要是问我,我就让他找主公!”
酒醒后,牛墩兴冲冲地来库房,准备领取采办物资的银两。虽然说是“采买”,但获取老百姓的东西大都是以抢代买,但这银两能领的数目越大就越好。
“采办婚礼物资?这是给你干的吗你就来领?滚吧!”库房总管骂道。
牛墩一把揪住总管的衣领:“你不长眼睛吗敢叫老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