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最近情绪挺稳定,没有自伤行为。”
“可你每天在家属探视时间都把她带走,看上去……并不像完全放心她。”
“她原本……应该生活得很幸福,是个很整洁体面的小姑娘。我担心她看到其他病人家属嘘寒问暖的样子,会受刺激。”
南琳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他分装药品。
阿善,一直负责照看夏观恩的护士。自入院以来,他照料过许多狂躁症患者,对于小恩的情况颇有经验,便主动请缨接手了。
而且,小恩似乎也只信任阿善一人。曾尝试换过其他护士,她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一阵又一阵的风吹过。
“那天流星雨,你许愿了吗?”阿善终于从药房走出来,靠近南琳,轻声问道。
“许了。只是没想到,那场流星雨还有这样的……后续。”
“嗯。但至少,我们见证了它最美的一刻。你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南琳,”阿善的声音柔和下来,“流星实现不了的愿望……可以交给我。”
两人的话语声渐渐飘远,身影并肩没入微风之中。
……
回溯:流星雨之夜·二〇一八年二月十八日
新闻反复播报:今晚八点将有一场大型流星雨。权威研究机构测算出“炽蓝星”的坠落轨迹,预测可能引发海啸,已紧急撤离低洼地区居民,并封锁了整个方舟海海域。
为避免混乱与损失,官方将“鸣仙塔”划定为最佳观星点,以期最大限度满足观星者的愿望,防止狂热行为滋生。
晚餐时间刚过,一辆吉普车驶出祈安精神疗养院,抄林间小路疾行。约三十分钟后,抵达灯火璀璨的方舟市中心,停在鸣仙塔下。
首先下车的是一位身着褐色风衣的男子。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亮他的面庞,宛如画师笔下俊朗的少年,玉树临风。
紧接着,一位身着青色纱裙的秀雅女子步下车。发梢轻垂肩头,眉眼间蕴着清风明月,裙摆随风微扬,亭亭而立。
他们保持着朋友间恰当的距离,一同登上鸣仙塔,站在观景台最前沿。身后,人群陆续聚集。
“连城市命脉方舟海都封锁了,这次流星肯定假不了吧?”
“我信!不管怎样,我都要对着流星许愿——发大财!”
“那我许愿让我讨厌的人彻底消失!”
“喂,你那叫诅咒,不叫许愿好吧。”
“少来,性质都一样,都是求老天爷保佑罢了。”
身后议论纷纷,夹杂着各种难以辨明的方言。
晚上八点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的同一方向。有人带来的“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
刹那间,如流苏梳过漆黑的天鹅绒,流星雨如约倾泻。漫天光痕攫取了所有人的惊叹,在夜空中展开一场专属于此刻的盛大演出。
“快快快!许愿!”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或许人们在唯心的同时仍残留着一丝“唯物”——担心默念的愿望流星听不见,于是开始出声,开始呐喊。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随后,越来越多的愿望被喊出来,声浪几乎要撕开夜幕。
“阿琳,不许愿吗?”男生凑近女生耳边,轻声问。
“我在等‘炽蓝星’。”女生的声音在喧嚷中显得微弱。男生点了点头。
他们是南琳与阿善,祈安精神疗养院的护士。
很快,没有辜负南琳的期待——一道耀眼的白光自天际尽头迸发,如微型太阳骤临。星光瞬间照亮所及之处,蓝天白云的幻象竟在夜空浮现,世界仿佛蓦然跃入白昼。
这夺目的白光持续了整整五秒。人们再次震撼失语,甚至忘记了许愿,全然被这奇景震慑。
阿善低头,看见南琳也正仰望着“炽蓝星”带来的奇幻天幕,似乎也忘了原本的念头。
紧接着,昼夜在刹那间再次交替。人群开始躁动,焦急地望向方舟海方向,心底仿佛在隐隐渴盼着那预言中的海啸。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搞什么?难道有人许愿不让它落在方舟海?”
“研究所骗人的吧!上层人根本不知道我们举家搬迁有多难!”
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口音——是方舟海的市民在愤怒抱怨。
南琳仍沉浸在刚才的奇景中,阿善也沉默着。
突然,方舟海方向掀起万丈巨浪!惊天动地的拍击声传来,塔上所有人吓得一颤。
是“炽蓝星”!它回来了!它仿佛环绕地球一周后,最终再次坠向方舟海。滔天巨浪如猛兽般扑向后山,几乎淹没了整个鲸尾山区。
“还好……疗养院没事。”南琳望着水势方向,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
十几分钟后,漫上山区的洪水急速退去。方舟海平面肉眼可见地升高了几厘米,并且……海水开始泛出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被“炽蓝星”的冲击波杀死的无数海洋生物的血。
鸣仙塔上的人们看着逐渐被染黑的海面,恐慌开始蔓延,骚动再起。那一男一女也在渐起的喧哗中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那片被封锁的、浸满鲜血的方舟海岸边,一个纤小的躯体被潮水推上了礁石。
白金色的湿发如海草般散落在斑驳的礁石上,她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沙砾中。
慢慢地,她颤抖着,用手撑住礁石,站了起来。回过头,她看见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她的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恐惧……与深切的愧疚。
紧接着,仿佛有无数鬼魅在她耳边嘶吼。她痛苦地捂住双耳,蜷缩着蹲下,全身剧烈颤抖。每一次睁眼,映入眼帘的,都是那片猩红。
她是“世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