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团队在外吃饭,安秀沉吃的很少,就说要出去透透气,安山了解她,依旧担心她是胃不好,就跟了出去。然而,安山找到她时,只见安秀沉独自靠在露台的暗影里,侧影寂寥,唇间似乎又叼着什么细长的东西。他心头一紧,以为她故态复萌,接着带着点无奈和隐隐的怒气快步走过去。手已经习惯性地要拍上她的肩,声音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责备:“姐,你又……”
话未说完,安秀沉闻声转过头来。壁灯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嘴里叼着的,赫然是一根细细长长的巧克力饼干棒。她似乎被安山这如临大敌的样子逗乐了,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只是她取下饼干,白皙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还保持着夹烟的优雅姿势。
“紧张什么?”她晃了晃手里的饼干棒,声音带着点揶揄,“托你的福,已经戒掉了。苏明棠选的餐馆太难吃了……来都来了,饼干,你要吃么?”
安山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不要。”他闷闷地挤出两个字,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安秀沉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恶趣味似乎上来了。她重新将饼干棒叼回红唇间,微微歪着头,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狐狸眼此刻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直勾勾看向他:“真不要?” 她含糊地说着,饼干棒随着她说话轻轻颤动,“……我吃不完。”
没等安山反应,她竟微微前倾,将叼着饼干棒的另一端,朝他递近了几分。那距离太近了,近得安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薰衣草香,能看到她眼底细碎的光,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若拂过自己的下巴。
安山的大脑一片空白。露台的阴影笼罩着他们,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他看着那根递到唇边的饼干棒,又看向她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微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安秀沉后背轻轻抵在冰凉的露台栏杆上,双手随意地撑在身后,姿态慵懒却带着掌控感。随着安秀沉在原地一点一点咬断,安山无意识地随着动作向前倾身,渐渐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栏杆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栏杆之间这方寸之地。两人就这样隔着那根脆弱的巧克力棒,四目相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近到安山能清晰地看到她浓密的睫毛,眼尾那颗小小的痣,以及她微微张开的唇间若隐若现的洁白齿列。巧克力的甜腻香气在两人鼻息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饼干棒在无声的角力中越来越短,空气里的暧昧粘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就在彼此的唇瓣即将越过那最后一点巧克力距离的临界点时,安山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电击般迅速后退一步,仓促地咬断了口中那截饼干,囫囵咽下。他慌乱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耳根红得滴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姐……别、别这样……”
……
真的只是战友情吗?除办案外,平日相处里安山泛红的耳尖,又是为何?
两个年轻人无法言说的答案,当事人各自心知肚明。
那天启程,刚过新雨,车子卡在了鲸尾山半山腰,他们不得不徒步前往。调查后,果然一切都扑朔迷离,毫无头绪。
自安山提议回局里调取信息后,那天晚上成了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最后一晚。
夜里,安秀沉还在伏案办公,平日里束起的长发终于披下,肆意散落在肩头,还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进。”
安山应声推门走进,在安秀沉案边轻置一杯感冒药。冲剂上的白色泡沫还在缓缓转动着,向上冒着热气。
“姐,今天有些冷,别感冒了。”安山在她身后说着,语气很轻。
“谢谢。明天路上你也照顾好自己,回到警局给我报个信。”安秀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两句,默默又给眼前的文书翻了页。
安山看着她的背影,深色短袖下是健康有力的薄肌,可自那天她靠在瓢泼大雨的窗台前,看似要被大雨侵蚀的那天起,他就感觉,她是稍纵即逝的。
他依旧捏紧了衣角,半晌又才开口:
“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此时安秀沉也终于转过身来,抬头看他。
一刹的,对视,就像那天的雷雨那样。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心跳,那样的……
“秀沉,我……”
安秀沉看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路呢。”
秀沉,我很担心你。
安山也没再说下去,而是点了点头,出去了。
那天,一夜无云,月光照亮了鲸尾山的半边天,星宿沉入了山底。
第二日,车子已经到了疗养院门口,安秀沉站在原地送他走。一百来米的路,他却走了像近几百米。
“姐,注意安全。”
“姐,记得好好吃饭。”
“姐,我、我们等你回来,你要好好的。”
“姐……”
安秀沉都是频频点头,故作轻松地挤出一抹笑,朝他挥挥手,让他放心地走。
安山回到局里后,就片刻不停地查找BTC的相关资料。回到局里的第一周,他近乎把自己钉死在档案室的铁架间,把陈战的带潮湿霉味的旧卷宗翻了又翻,衣袖间满是纸张的陈腐气息。
为了保密,安山以“重启旧案核查”“跨区域人口失踪联动”为由让技术科调取信息。BTC的大型人口拐卖案十分庞大,每次情报员苏明棠给安山递去资料时,都几乎是深夜了。
他近乎是竭尽全力地努力。他定要将神秘的乌纱撕破,也定要取得进展,早早把安秀沉带回来。
终于,在五月十二日,团香节当晚,离开鲸尾山的第五十天,安山在充斥纸张陈腐气息的办公室里,终于整理出了关于BTC最齐全、最具体的关键性档案!
那天夜里,启程时,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是颤抖的,心也是颤抖的。
深夜大路本就宽阔,再加上一路绿灯通畅,车灯照亮的前路似乎是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夜色里绿化带的墨绿都显得清新。在有卡在半路的经验后,车子抵达鲸尾山更是一路直上,树影层层叠叠,像鼎沸的人群,让人热血沸腾。
车最后停在了疗养院侧边,车灯打在溪水上,照得波光粼粼。熄灭车灯,河溪上还有零星的萤火虫飞舞着,岩石边的草丛扶倒,或许是曾有人在这戏水弄流萤。
胆大些的萤火虫停坪在他的领口,向外一圈一圈泛着光。现在,他只需要把安秀沉接回局里,很快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可他刚迈出一阔步——
祈安疗养院,起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