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她坠落时人间正亮 > 第12章 落神坛

第12章 落神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有趣。

这里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有趣,或者说,不那么厌烦的,是那个叫夏观恩的女孩。这也是她即使有能力,也不立刻出逃的原因。

她像一团不稳定的小火焰,时而灼热明亮,时而黯淡熄灭。并且,第一次在图书馆被她撞倒,她就真的像一团热滚滚的火,焚至她的皮肤,她的身上就被一股巨大的刺痛包裹着。

这是从未有的体验,过去在陨石碎片的包围下,明明坚不可摧。或许……地球的压强真的带走了她很多东西。

她身上没有其他人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或愚蠢的怜悯,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某种她看不透的兴奋。她叫她“巴丝娅”,这名字比“世界”顺耳多了,她默许了。

她总是突然出现,用那双乌青的、时而疯狂时而悲悯的眼睛看着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预知火灾,说因果要来了。她不怕她的冰冷,甚至会主动贴上来,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她的手很暖,和她十指相扣时,那份暖意能短暂驱散她体内因能量消耗带来的寒意。

她感受到,夏观恩其实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一个外来客。但她不知道什么是“归属感”,不知道让她回到原来的世界有什么意义,就像她不想要回到死寂的宇宙一样。

在琴房,夏观恩弹琴的样子很专注,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即使缠着绷带。那旋律不像克莉安那样追求完美到病态,而是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野性的生命力。

在月下溪边,夏观恩泼她水,和她打闹,笑声清脆。萤火虫在她身边飞舞,那一刻,她眼里的疯狂和悲悯似乎都褪去了,只剩下纯粹的快乐。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笨拙地吻她,探索她……巴丝娅竟也感到一丝奇异的……放松?那些幻听、那些愧疚、那些对他们愚蠢的厌烦,都被潮起潮落短暂地冲刷掉了。她身上有种混乱的真实感,不像其他人那样用“正常”的壳子包裹着虚伪或恐惧。她的“疯”,反而让她显得……鲜活。

以及,抛开那些愚蠢的盘问和冰冷的仪器,疗养院的日子……她打心里觉得,其实不算太坏。

南琳的声音像春日溪流,温温柔柔的,听着很舒服。她带她散步,给她讲那个叫“团香节”的故事。伶人风铃的故事带着一丝悲壮和神秘,虽然她清楚记得地球历史上没有哪场洪水是被一支舞逼退的,但这不妨碍故事本身像一首舒缓的歌。阿善很沉默,但照顾夏观恩时有种笨拙的耐心。

图书馆很大,书很多。虽然大部分内容在她眼中浅薄可笑,他们对自己存在的地球开始过许多不深不浅的探索,有时正确,有时要错漏百出,他们穷极一生想要找到的真相,她都观赏过。

但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书脊上的温暖,是一种宁静的体验。看着窗外小桥流水的后花园,看着那些或安静或躁动、但至少在此刻被妥善照顾的病人……这里有一种奇异的、与世隔绝的平静。没有方舟海边刺鼻的血水,警察没有再没完没了的追问,只有规律的作息、简单的食物、南琳轻柔的话语、夏观恩时不时的“骚扰”,还有克莉安那永远弹不完一首的、执着又破碎的琴声。

身体在缓慢地适应地球的重力和压强,也在缓慢地……生长?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长高,这具躯壳在汲取着地球的能量,试图变得更“像”这里的人,只是腰间的彩珠偶尔会细微波动发出微光。这平静的日子,像一层薄纱,暂时掩盖了体内能量失衡带来的隐痛和耳边永不消停的嘈杂低语。

只是那场大火来得毫无征兆,又仿佛早有预兆——夏观恩早就一遍遍地说过。混乱、灼热、浓烟、尖叫……所有感官瞬间被混乱和痛苦填满。

她记得,那天她和夏观恩被巡逻的护士带回病房,夜里,她试着浅眠时,突然感受到身上一沉——夏观恩不知如何进来了她的病房。她好像破解了许多医院的暗道机关,只要她想,她就能快速去到疗养院任何地方,像是一直在谋划着如何逃脱。

可是这时,她却把逃脱抛之脑后,像是知道了这场火灾无人能够避免,索性压在她身上睡去了,手轻轻放在她的心口上,感受她的心脏起搏。

随后,是热浪,是火焰,像蜈蚣般迅速的蔓延。她和夏观恩被南琳带走,一路撞见了许多苦苦哀嚎的病人,和拖拽病人的医护。夏观恩在人流中被挤散,她最后看到的,是她绝望的眼眸。

南琳始终很紧张,在夏观恩走散后,她迅速做下判断——一定要把她带出去,把一楼视为最后逃命的出口,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直到,巨大的爆炸气浪像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她和她掀飞。身体撞击在坚硬物体上的剧痛,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烧感,浓烟呛入肺腑的窒息感……比宇宙辐射更直接地摧毁着这具躯壳。

视野天旋地转,耳边是建筑倒塌的轰鸣和他们绝望的哭喊。混乱中,她看到了安秀沉染血的身影,看到了已经跑到近出口的夏观恩,又看到了她身旁裂成蛛网的玻璃窗,看到了阿善扑在夏观恩身上被玻璃刺穿……

看到了南琳倒在不远处,看到了被她枕膝的安秀沉,震惊,绝望,带血的脸。

剧痛和能量失控带来的眩晕让她无法思考。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搡着、翻滚着。脚下突然一空,失重感猛然攫住心脏。冰冷的空气取代了灼热的烟雾,呼啸着灌入耳膜。

下坠。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下方是黑暗的深渊,像宇宙的怀抱。腰间的彩珠在急速下坠中散发出微弱的七彩光芒,像一串坠落的星辰。

也好。巴丝娅想。

这片土地因她而染血,又不知因何而燃起毁灭的火焰。他们愚蠢又复杂,让她厌烦又偶尔感到一丝暖意。这具躯壳太痛了,幻听太吵了,维持它存在的代价太大了。

鲸尾山的轮廓在视野边缘飞速上升、模糊。风声是唯一的挽歌。

就这样吧。

她原先想着,就这样让能量回归虚无,让躯壳归于尘土。

可当石块和残枝一遍又一遍摩擦她的伤口,她一次又一次因撞到石块而翻滚后,她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地静止了。

她似乎直接从鲸尾山山上滚到了山底,又砸到了哪棵树的树冠上,再垂直砸下来。那个近乎休克的时间里,她终于无梦。

而当她终于苏醒时,第一个闯入她耳膜的,并不是许愿的幻听,而是觥筹交错,连连的祝福。

“郎才女貌,真是绝配啊!”

“兄弟,你能娶到念初这样的尤物,真是得吃了啊!”

“念初,真羡慕你嫁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公~”

“是啊,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那时她睁不开眼,只感受到她的伤口正在愈合,但它随之而来的,却又是另一番难以克制的疼痛,令她颤抖,全身紧绷,腰上的彩珠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碰撞的声音,像淅淅沥沥的雨。

“我不想嫁给他,我希望他立刻去死!”一个尖锐的女声如雷鸣般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于是,她在近乎失去理智的疼痛下,努力睁开眼,血色填充了她的视野。她执起一个沉甸甸的玻璃制品,脑里的声音不断去驱使着她,锁定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砸去,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鲜血触及了她的赤足,

直到她再次昏厥。

……

本卷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