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的。”她平静地回道。
她的眼里没有诧异,反倒是我,在她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惊讶。
或许打扰到她了。于是我站起来,走过去想把糖扫走。
可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刚微微倾身拨来一颗糖,离娅就从我手里拿了过去。她剥开彩色的糖纸,然后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她。
她把那颗剥好的糖递到我唇边。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我能听见她缓慢的呼吸声。
“你是谁?”
“李时元。”
刚说完名字,她就把糖抵进了我的齿间。接着,她又剥开一颗,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她单手捧着我的脸,看了又看,念出了我的名字:
“李时元。”
怪人。
……
(本日完)
2014年3月19日星期五 多云
临近月考,班里暗潮涌动。
过去一年的相处,他们似乎还是没明白: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超过我。更没必要因为成绩敌视我,在背后说些故意让我听见的话。
我知道,这叫“驯化”。家犬没学会“坐下”,主人就不给好脸色;小狗一旦试着坐下,主人就捧着它的脸嬉笑,再递上一块肉干,小狗就学会了卖乖。同学大概也一样吧。温顺的家犬,考出好成绩也许是为了换取家长的一个承诺,或是满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总之,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幸福”。
他们怎么比得过我呢?
为了赢,和为了活下去,是两回事。
这半个月,那些窥探我学习进度的目光,走廊里刻意让我听见的窃窃私语——声音像惯于偷窃的乌鸦一样难听。
而且,排名在我后面的同学,桌边这几天渐渐围满了人,都是去问问题的。只有我的桌边:
空空荡荡。
身前,只有一个离娅。
话说回来,过去这些天,我用牧星翀给的钱,给离娅买了各种东西。我很少吃零食,除了果糖,不知道什么好吃。我也想试着问她:
“你喜欢什么颜色?”
“平时爱吃什么?”
“有喜欢的明星吗?”
但这些话在脑子里成型时,说出来的腔调竟和牧星翀有几分相似,让我反感。所以体育课解散后,我不再独自回教室,而是试着抓住离娅冰凉的手腕,带她去小卖部转一圈。
现在想想挺蠢的。人家是富家小姐,怎么会吃小卖部的零食。
不过她倒没排斥我的举动。大概是不在意吧。毕竟没有我,课间也有很多人围着她。或许那些人能问出更多?有时我只是短暂离开,回来就看见离娅身边又围了三四个,脸上都挂着笑。
不知道离娅是什么反应。
我也想知道离娅是什么反应。她会喜欢那些“麻雀”的喋喋不休吗?会在意他们的看法吗?他们有没有送她东西?她喜欢吗?为什么她能接受他们围着自己?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回应了吗?
很多时候,我不得不穿过他们才能回到座位,围拢的人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被我碰到的人,我看见了,是陈威——他嫌弃地拍了拍身上被我碰过的地方,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只敢这样吧?
有话敢当我面说吗?
偶尔,从三两人群的缝隙里,我会突然撞见那一点蓝色。她回过头看我,没理会身边说话的人。
她在看我。直到被旁边的人强行拉回注意力。
是那些果糖开始起作用了吗?
自从那天送糖之后,我陆陆续续又在下班后去超市,挑了些包装纸好看的果糖给她。我记得牧星翀的嘱托,要说糖是他送的。但每次我说“是隔壁班牧星翀送的”,她都会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纠正:“你给的。”
反正牧星翀交给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牧星翀手里捏着我的把柄。那件事本身其实微不足道,但如果他真的说出去——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还得回那个“家”,只要我还在苛城,等待我的都会是噩梦。那家人不会放过我。
他正是知道这一点。简直……小人得志。总拿这个威胁我替他办事:以前是要我的作业,后来是指定我给他那帮朋友做咖啡,现在,居然想让我帮他在离娅面前刷存在感。
幼稚。无聊。也不知道梨花大院拆了没有。前几年才听说被房地产商买下了。
拆了最好。最好连亭子里的石凳都砸得粉碎,抹去所有痕迹。
……
感觉今天太累了。咖啡馆生意不断,桌上堆叠的复习资料,离娅桌边的喧闹,走廊外的窃窃私语——都耗掉我太多精力。现在连日记都写得杂乱,像梦呓。
我想我表姐了。
好怀念那段日子。
好想回家。
……
(日记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