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

离文白不知何时，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后腰拔出了配枪，冰冷的金属枪口紧紧压着他的喉结，火焰在漆黑的枪口呼之欲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让路微尘的呼吸一窒。他被迫停止了所有动作，眼中被燎起的欲望瞬间熄灭，撑在沙发上的手臂肌肉因紧绷而细微地颤抖。

离文白依旧仰躺着，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路微尘的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路微尘，别搞错了。我们之间只是契约关系。你给我解药，我替你办事。仅此而已。”

说完，她腰腹猛地发力，一个巧劲翻身，瞬间脱离了路微尘的压制范围，同时借着起身的力道，持枪的手腕一转，反手狠狠将他推搡出去！

“砰！”路微尘高大的身体被她蛮横地推撞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玻璃器皿一阵摇晃。枪口再次稳稳地指着他，离文白眼神冷酷，像是追杀邪教组织时残留下的杀戮气息被重新燃起。

路微尘靠在实验台上，微微喘息，喉结因压迫而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多少惊慌，反而在最初的错愕后，眼底翻涌起更加浓烈、更加扭曲的兴奋光芒。他看着离文白那双即使在室内灯光下也掩不住杀气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你这双眼睛……”他喘息着，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太明显了，塞因。像黑夜里的狼瞳，藏不住的锋芒和血腥气。”他抬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诡异的柔情。

“或许，你该试试戴副眼镜。”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带着循循善诱的腔调，“遮掩一下这过于锋利的眼神……比如，保护那位娇养的方小姐不被吓到？”他提起方念初，像一根精准的针，试图刺探她的软肋。

离文白持枪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别废话。”她声音冷硬，“做你该做的。我还有事。”

路微尘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像要将她吞噬。最终，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我们的契约优先。”

他动作熟练地拿起消毒棉和针管，示意离文白伸出手臂。冰冷的酒精棉擦拭过她手臂内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凉意。离文白面无表情地看着针尖刺入自己的静脉，暗红的血液迅速充盈针管。路微尘专注地操作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抽完血，他递给她一颗当年在纸人堆上见过的药丸。“这几天追杀辛苦了，毒素蔓延过快，先服药吧。塞因。”

离文白接过，毫不犹豫地咽下药丸。接着，她看也没看地上的头颅和沙发上的血衣，径直走向门口。

“外套处理掉。”她丢下一句，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走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离文白快步走着，试图将实验室里那股混合着血腥、消毒水和路微尘身上独特压迫感的复杂气息甩在身后。

走出大楼，外面是繁华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经过一家大型百货商店明亮的橱窗。

橱窗里，一根展示柱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斑。

离文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眼镜上，镜片清晰地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乱发，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充满戾气和冰冷的眼睛。

路微尘的话，如同毒蛇般再次钻入脑海：

“你这双眼睛……太明显了……藏不住的锋芒和血腥气……”

“或许，你该试试戴副眼镜……遮掩一下……保护那位娇养的方小姐不被吓到？”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底深处，一个微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个不见血的小姐会怕吗？如果戴上一副眼镜，遮住这双眼睛，念初她……是不是就不会再看到我眼底洗不干净的血色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冰封的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她站在橱窗前，看着镜中那个满身煞气的倒影，久久未动。阳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阴寒。

就戴一副没度数的。她想。

说不定她真的怕呢。

……

《番外：饮鸩止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