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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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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昌帝给王忠的那卷圣旨,目的是退兵,当然,高跟朝臣任性赌气的成分也有。但有一点是不需要质疑的,就是只要还是大昭的臣子,就必须听皇帝圣旨,明知是死,也要听,这叫忠臣,要是抗旨不遵,回京还是一个死字。

所以,只要这卷圣旨送出,就算是寒冬腊月,就算是大雪封山,就算是明知道会被冻死在路上,王忠作为臣子,也要带着手下兵卒,去攻打沈阳。

洪台吉深知大昭这条君臣规则,所以他毫不犹豫决定,冒冰雪退兵出关。

而且,他心中有一条隐忧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王忠既然能在十一月攻下海州,那他就能在腊月去攻打沈阳。

在关外,在东北,十一月和十二月,某种程度上,气候差别不算大,都是冰天雪地,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冷和更冷吧。

所以,必须现在就冒风雪出关,等不了明年天气暖和了。

洪台吉这边一退兵,景昌帝心下就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最后得知洪台吉在关内仍旧占了三城,但算是退出了蓟州,京师暂且安稳了。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那卷圣旨对王忠来说不亚于催命符,只能私下和赵以铮说,今年雪下得这么大,希望圣旨能断在路上,让王忠不要那么快收到。

赵以铮心道,就算圣旨即刻就到了王忠手里,王忠也不会乖乖听话的,您这心白操了。

敌军退去,景昌帝开始清算在这场变故中暴露出来的隐患,比如原兵部尚书,竟然因为惧怕,在收到奴骑入关的军报后,将这条军情在兵部扣押了三日,见实在隐瞒不下去了,才不得不报给皇帝。

比如说城防工事偷工减料、敷衍潦草,以至于城外战火烧起,城防捉襟见肘,左支右拙,甚至发生了打出去的炮弹没伤到敌人,反误伤己方的乌龙事。

另外,因为主帅方嗣勤被下了诏狱,方嗣勤手下几大部将又惊又惧,致使军心不稳,差点引发军中哗变。

在这三个直接影响生死的大纰漏面前,诸如朝臣阁老无应变之才,中枢指挥混乱,后勤补给失序,舆论控场无力,各部相互推诿责任这样的班底问题,竟都不算是大问题了。

景昌帝对此很恼火,他虽然是皇帝,是天子,但也终究只是个才智正常的年轻人,没有天纵之才,更无力揽狂澜之力,纵使再怒,也只能怒一下,无能为力同时,又前途渺茫,不知该如何才是最好。

他也才弱冠,他没有贤臣,没有良相,没有教导自己的长辈,他没有自己的主心骨,他又是整个国家的主心。

他内心无着陆点,内心摇摆不定,以至于下达的命令出现朝令夕改的情况,这让朝臣更加摸不着头脑同时,又有当今圣上阴晴不定之感,更加不敢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致使朝局更加讳莫如深,天下摇摇欲坠。

景昌帝的圣旨在过年前,终究还是送到了王忠手里。

传达圣旨的礼部官员团体确实因为风雪被阻挡在了路上,但他们不敢耽搁,更加没有偷懒一说,只要风雪不那么急,他们就维持赶路状态,以至于被带到王忠面前时候,头脸四肢都出现了严重冻伤,有三人被遗留在半路驿站,到达的两人,将圣旨亲自交给王忠,并说了敌兵已退的消息后,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王忠将圣旨交给部下传阅,王大林先道:“外头都滴水成冰了,咱们还要怎么出兵?”

原锦州驻防副总兵,现在已经被提拔成海州总兵的蒋英远将圣旨还给王忠,心下忐忑面上忧愁问王忠道:“将军要如何应圣命?”不会真的要出兵打沈阳吧,一人一把刀抹脖子比较快。

这位王小将军年岁未至弱冠,正是年轻气盛锋芒正露时候,在这个接连打胜仗的节骨眼上,蒋英远不敢说不。

王忠心道这个天气谁出兵谁傻子,但话可不能就这么说出来,稍一不慎就是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扣下来。

但也不能表现出“一定听命”的傻愣来,不然手下兵卒会起不满之心。他现在手下兵员混杂,有山东来的不耐严寒的山东镇军,有从锦州调来的宁远军,还有当地私蓄的辽西子弟兵,号称左家军。

真正战力彪悍的,正是这支辽西子弟兵。

号令左家军的左大佑已经带了一半兵力进关勤王去了,剩下一半兵力,由现任总兵蒋英远节制,原游击现在的副总兵左法德乃是左大佑侄子,从旁辅佐蒋英远。

但王忠对这位左副总兵,可要比对蒋总兵热络多了,地头蛇嘛,容不得王忠不热络。

王忠眉头紧锁,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拿着圣旨沉默良久,才迟疑着语气,问左副总兵:“左大哥,您认为,这个时候出兵攻打沈阳,我方有几分胜算?”

个屁的胜算!

全军覆没冻死在路上的结局。

如果王忠真的是只会打仗的小年轻,光凭一股子莽劲儿,他是借不来山东兵,联络不了锦州驻军,也笼络不了蒋英远的。

他们是军汉,但也不是谁说两句好话给块肉就跟人走的傻狗。

王忠此人,心机深沉,深谙谋算之术,恐怕也就方嗣勤、左大佑那个段位的高官能和他较量一下了吧。

王忠不管在谁面前,从来都是成竹在胸,一副稳如磐石的模样,现在他一拧眉头,一副柔弱小白脸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左副总兵顿生异样之感。

这小子,不愿意出兵。

但又不愿承担责任,所以将责任扔给他们担。

左法德尚未而立,在方嗣勤、左大佑这样四五十岁老成持重人面前,也只是个初初涉事的青年,勇武是有的,但才俊嘛,当然,在这没几个人才的大东北,大小算上个年少有为吧。

但在年轻的过分的王忠面前,左法德完全可以拿大拿乔称之为前辈,王忠亲切的称呼他一声大哥,左法德却完全不敢应这一声大哥。

王忠此人,太邪性了,他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十七岁的少年他没见过吗?他自己也是从十七岁走过来的,他十七岁时候什么样,他自己可太清楚了。

正因为清楚,他才知道王忠的厉害。

但此时,看着天真柔弱好似没有星点主意的王忠,左法德斟酌再三,才道:“沈阳是金奴之都,就算奴酋为进关带走大部分兵力,沈阳留守兵力也必不会少,辽阳乃是陪都,是沈阳屏障,兵力存储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这是必然的,屯兵需要足够大的空间,人一多吃喝拉撒都是个问题,辽金骑兵分散在沈阳四周戍卫沈阳,但不会离的太近,但也不会太远,其中,曾经的都城辽阳就是屯兵最盛一个据点。

因为辽阳设施齐全,作为都城狭小了,但作为卫城,足够了。

王忠点头,问左法德:“左大哥可有派遣斥候去沈阳探军报?”

军报包含范围可广了,比如在什么地方屯兵,兵员多少,战马多少,粮草多少......

王忠此问,暂时打断了左法德给他找不出兵的说辞,他顿了一下,道:“奴酋狡猾,我等曾派遣斥候去打探消息,但收效甚小。”

王忠“哦”了一声,笑笑,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左法德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总之,总是奴酋不在,仅凭海州现有兵力,攻打辽阳犹如蚍蜉撼树,更何况沈阳。将军攻下海州已有一月,想必辽阳沈阳那边早就做好了应对,再加风大雪疾,实不宜此时出兵。”

己方兵少,对方兵多,实力悬殊,再加天公不作美,不能出兵。

理由给好了,还是当地常年与金奴作战的老兵给出的建议,王忠脸上表情挣扎半晌,只能做出决定,道:“左大哥此言不假,但皇上英明神武,怎会没有料到北方战局呢?既然给咱们下了这样的圣旨,定然有大玄机在里面,只是咱们参不透罢了。这样吧,不如我手书一封送去京师,请皇上祥加指点我等一二,再做打算。蒋总兵认为,我这样决定可还行?”

总之,下这样的圣旨肯定不是皇上无知的表现,俺们不听圣旨也不是俺们的错,而是俺们没有弄明白皇上您的真正意图,所以再谦虚询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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