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琞见皇帝不轻不重地将这事推开，她更加确定了心中的念想：“是郑晏？他没有母家有没有王妃，自然没有世家的利益纠葛，但也因此根基不稳，贸然立他为储，会要了他的性命。”

“周琞你要插手立储之事？”皇帝厉声呵斥。

疼痛如连绵不绝的江水一般，浸溺着周琞全身，周琞闭上双眼叹出一口气，随后睁眼对上皇帝的视线，孤注一掷：“从肃王强行带我入京时，陛下便开始插手此事了是吗？现今世道如此，揽川阁必会入京，陛下应该知晓，所以您的目的从来这个，而是要揽川阁从暗中走出来，是吗？”

周琞话音在大殿上飘荡了几个来回，皇帝盯着周琞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你只是想知道这个？”

周琞目光坚毅：“不只是，我想知道全部，如果陛下只是想拿郑晏当挡箭牌，我也不必让整个揽川阁去送死，毕竟揽川阁也算是一把好剑吧？”

皇帝听懂了周琞的话外音，道：“郑晏是罗遥选的。”

周琞一愣：“我师父？”

“罗遥……罗遥真是聪慧又灵通，他早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皇帝的眼神慢慢放空，像是陷入到了回忆当中，“当时郑晏年幼时生了场重病，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是罗遥当日与朕在宫中交谈恰巧听到消息，因此救了郑晏，也从朕手中讨走了郑晏带到宫外亲自教导。”

皇帝：“罗遥将郑晏带到了十四岁离的京，离京前同朕彻夜相谈，讲了当今局势与弊端，又大概讲述了破局之法劝朕早做打算，之后几年朕与罗遥联系紧密，一步步地设下此局……包括你，朕也是早有耳闻。”

打更的声音在门外回荡，皇帝目光中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慈爱的神色：“宫门要落锁了，快去吧……”

周琞行礼道：“多谢陛下解惑。”

皇帝忽然出声叫住了周琞向后退的身影：“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朕提。”

周琞勾唇一笑，没有说话，慢慢退出大殿回到了宫外的轿子上。

陆少文看到周琞的脸色还算不错，松了口气道：“怎么样？”

周琞满脸疲惫地摇摇头，瘫在轿子里的软垫上：“此事和我想的还是有一点出入，我一直以为我是持棋人……”

陆少文撩开车帘问道：“什么意思？”

周琞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无力摇头：“我若明天嘎巴一下死了，好像也出不了什么意外……”

“你又胡说什么？”陆少文现在最听不得什么死啊活啊的，当即炸毛道，“周琞你没完了是吧？你一下走了干净揽川阁怎么办？到时候群龙无首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这个节骨眼上，谁还能再用个五年的时间四处奔波压住这一群老狐狸？又有谁能保证没了揽川阁郑晏的能顺利登基，到时候看你有没有脸去见老阁主。”

周琞唇齿间露出几声嗤笑，没有揽川阁自然还有皇帝庇佑，只不过郑晏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说不准死的比他那个爹还要早。

陆少文一路没闲着嘴，念念叨叨地将周琞送回了将军府。

周琞走到她借住的屋外，一把扣住了陆少文絮絮叨叨的嘴，小声安顿道：“这几日，你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清理京中揽川阁的眼线，要保证留在京中的人都是你我的心腹，知道了吗？”

看到陆少文点头，周琞立马将他赶走。

周琞毕竟是偷跑出去，站在门口难免心虚，她环顾了一圈，悄声推开房门，见屋内一片漆黑，回头也没看到人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后，松了口气。

忽然，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猛然出现在周琞身后，周琞头皮发麻，一阵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她下意识拔出匕首向后划过那人的咽喉。

那人向后仰头躲过匕首，抬手架住周琞的手腕，向前一压，滚烫的呼吸钻进周琞的耳朵：“为什么要骗我？”

周琞听到声音，浑身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可嘴上却依旧是那股轻慢的语调：“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裴翊目光黑沉，借着月光慢慢打量着周琞，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寒霜：“周琞……我到底拿你该怎么办呢？无论我怎样你都不在乎我，你也不会听我的……”

周琞收好匕首，指尖划过裴翊的脸颊：“怎么会呢？”

裴翊眼里蓄满化不开的哀伤，嗤笑一声：“你看，你又是这样，你一直都是这样糊弄我……”

周琞捕捉到了裴翊眼中呛出的泪光，心脏忽然抽痛，裴翊永远都是有一分难过，便要嚷嚷着让全天下都知道，撒泼打滚地让周琞哄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隐忍过。

周琞猛然意识到，她让裴翊伤心了。

裴翊低下头，鼻尖划过周琞的脖颈，嘴唇覆盖在周琞跳动的脉搏上：“你知道我今天推门没有看到你时有多害怕吗？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在哪里，我真的吓死了……”

周琞下意识抬手去摸裴翊的头发，被裴翊侧头躲开，裴翊单手扣住周琞的手腕，将那只手抵在自己唇边：“我是不是该找人看着你，或者直接把你关起来，这样我就不会找不到你了。”

说着，裴翊在周琞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弥漫在裴翊的整个口腔。

周琞眉头一皱，一声都没有哼出来，她刚要张口，却被裴翊抬手堵住：“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裴翊的话音和眼泪同时落下，他闭着眼凑近周琞的脸庞，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