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心口猛地一紧,难以置信道:“什么?”
贺兴怀低着头一字一句道:“前几日北戎人攻的太猛了,我们身后百姓没撤干净,我们不敢后退一步,一次鏖战中,五殿下以身为旗,带着将士们死守阵地,最终……尸骨无存。”
裴翊呼吸一滞,缓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
不论五皇子帮他的初心是什么,但终归是帮他了不止一次的,裴翊脑子里乱成一团,京城、边境没一个地方安稳的,他下意识问道:“你细说如今军中近况。”
贺兴怀黝黑的皮肤都盖不住他通红的眼眶,他抬手摸着脸吸了一下鼻子,压着语气中的哽咽道:“北戎这次偷袭,明显做了万全的准备,冲着我们防守最弱的地方猛攻,逼着我们往后退了三十里,他们甚至截了中部军区给我们的粮草……”
“劫粮草?”裴翊抬眼看他,“他们怎么可能劫到咱们的粮草?”
贺兴怀话语卡顿,低头避开裴翊的眼神,又忍不住抬头去看裴翊的表情,吭哧了半天也没露出一个完整的字。
“啧!”裴翊眉毛不耐烦地皱成一团,“用我教你说话怎么说吗?”
“不用!”贺兴怀立马挺直脊背,“他们不知怎么躲过了边境防守,一路潜到运粮车队的必经之路……”
“似乎……”贺兴怀话语一顿,脸上的胡子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有人给敌军报信。”
裴翊早在周琞那里听到过这个消息,此时再次从自己亲兵嘴里听到,眉毛拧地更紧了。
贺兴怀观察着裴翊的表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很多人说是……太子……”
“他们说什么,你信什么?”裴翊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自己没脑子?”
贺兴怀明显松了口气:“将军教训的是,此事确有蹊跷,若真有人给敌军报信,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人知道。”
裴翊:“京中知道此事了吗?”
贺兴怀面露苦涩:“这事跟长了翅膀一样,根本拦不住,出事第一天我就下令封锁消息了,可还传的到处都是,京城那边……”
没长脑子的人都明白这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裴翊走上正中央的位置,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给京中传消息,说粮草短缺,过一日后,再传消息,说五皇子薨了。”
贺兴怀愣了一下,怔怔地看向裴翊。
前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裴翊便想好利用五皇子骗京中的粮草,贺兴怀一时间分不清裴将军是什么意思,五皇子与裴将军不是一直交好的吗?
裴翊抬头见贺兴怀还愣在原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现在京中局势复杂,又有外敌当前,非常时期,非常shou'duan。”
“啊?”贺兴怀缓了一下才明白裴翊这是在跟他解释,“领命!”
贺兴怀低头行礼后,缓缓退了出去。
裴翊从怀中摸出一根木簪,是他第一次离开周琞时,从她那里偷拿的。
因为这根簪子,周琞都不知道明里暗里挤兑、偷笑了多少次。
裴翊的神色总算是温和了一点,他握着木簪摩挲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担心周琞。
太子通敌的事无论真假,肯定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两句话便能说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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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前面就到京城了。”郑晏脸色青紫,嘴唇惨白,一手捂着还在渗血的手臂,“周琞跟上来了吗?”
“还没。”张正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简单的看了一下郑晏的伤口:“殿下不必担心,周姑娘本事大着呢,比咱们要安全一点。”
郑晏扯了一下嘴角:“是我拖累你们了。”
张正彦避开郑晏的眼睛,手上还在帮郑晏处理伤口:“殿下不必这么说话……”
“嘘。”张正彦说着,忽然回头,“有人来了。”
张正彦一把拽起郑晏,将他往身后一塞:“一会儿尽全力往山里跑。”
“跑什么?”周琞气喘吁吁地从侧面窜出来,“他们都甩开了。”
郑晏踉跄地从张正彦身后走出来,往周琞身后望去:“陆少文呢?”
“跑散了,他应该一会儿就来了”周琞找了块大石头,用手胡乱抹了几把,往上一瘫,“这人怎么越来越多,甩都甩不掉。”
“我越到京城,他们越急,自然派的人越多。”郑晏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你的揽川阁不能再帮些忙吗?”
“你当这一路少兵缺马的,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周琞忍不住反了个白银,“行了,我给你看看伤。”
郑晏挪到周琞身旁:“我是说多派几个人。”
“行不通。”周琞掏出匕首,麻利地将他伤口处缠着的布条割下来,又从袖口抽出几根银针,“先给你止血,有点疼忍着点。”
“小张大人,帮我把那块墨再化一点,稠一些。”周琞看着被银针封住穴位的伤口还在出血,又补了一句道,“最好再弄一些干粉。”
周琞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嘴也跟着不停一下:“说到哪儿了?对!揽川阁……”
周琞:“揽川阁这些人和军队不同,他们凑的人多了不仅不会相互打配合,还会相互拖累。”
郑晏仰头靠在石头上,咬牙闭着眼任由周琞摆弄:“我记得揽川阁不是有死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