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营地内并不安全。”他的牙关在打颤，却依旧执着地开口：“他们待在这，他们......他们可是一路跟着您走到现在的人。或者可以伪造营地有人的假象，让他们提早离开？”

他的话磕磕绊绊，换来的自然是温衍不耐烦地挪开视线。

“我自会替他们安排，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温衍的语气听着像是在安慰他，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让他的恐惧越来越深。

伙计目光呆滞，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

而温衍的后半句紧随而至：“你们做这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死去的家人。”

话说到这，伙计心中已明了，温衍的决定已不可撼动。

他垂下头，在心里问自己：这该是正确的吧？

伙计蹙眉想着，一路走来，这不是温衍第一次让他做这样的事，或许这一次也一样，是无可奈何的抉择。他抬起头，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温衍不再看他，背过身去丢下冰冷的话语：“回答呢？”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是如何开的口：“是。”

又或许，开口回答的是曾经那些被他放弃的人，他们看着后来者前仆后继，替他应下了这早就注定了的结局。

——

月色下，赤那终于等到了守备松懈的空隙，他打晕了仅剩的一名守卫，冲出了屋子。

旁边客房的人听到了动静，开门查看正好撞见四处找人的赤那，透过门缝，赤那看到了在地上蠕动的临安。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居高临下瞪着开门之人，不等那人反应，重拳就已经招呼了上去。

营救的过程异常地顺利。赤那打晕了门外的守卫，摸黑将捆着临安和巴雅尔的绳子解开，整个过程对方都没有察觉，赤那本身也还没摸清楚状况，只当这群人都是软脚虾。将人救出后就领着他们一路冲出客栈。一路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无论是守卫太少，还是没有锁上的大门，就像是有人故意留了空当。

但耽搁了这些天，他担心会误事，也来不及细想，失了马匹，三人干脆在夜色的掩护中朝着定北军营的方向狂奔。

却不知客栈二楼的窗户内，一双眼睛正目送着他们。

“人安排好了？信也放回去了？”

“是，您放心。”

......

天亮前，三人终于看到了定北军营的大门。

临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也在此刻提起了精神，“我先过去，你们等我消息。”

说完他就朝着大门跑去，却在临近时与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定北军撞了个正着。

“诶！你这小子，倒是看路啊。”那人伸手将差点摔倒的临安抚稳，见他满头大汗还喘着粗气，问道：“你去军营有急事？”

临安见此人还算面善，大口喘气之余连忙问道：“这位军爷，可认识李牧？我有信交予他。”

那人打量着临安，末了笑了起来：“我就是李牧。”

与此同时，霁周京城内，韩府大门打开，一名小厮与门外风尘仆仆的男子见了礼，从男子手中接过一封信。

而另一封随着送信之人来到了皇城一处偏僻的侧门处，迎接送信之人的是一个年轻的宫女。

宫女接信时还压低声音问道：“倒是许久不来信了，主子时常念叨呢。”

送信的男子点了点头：“以后会频繁些的。”

二人寒暄了一下后，宫女将信揣进怀里，消失在宫门内。

她低着头走在宫道上，没打灯笼，只能借着月色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面前不远处出现一点光亮，她抬头看去，等看清楚来人后，赶紧低头行礼。

在那人走近后，她恭敬地说道：“见过李公公。”

李公公瞟了她一眼，脚步都没有停下，径直走了过去。擦肩而过时，宫女小心抬眸看去，见李公公身后之人一手拿着灯笼，另一只手里提着个食盒，再看他们去的方向，她大致也猜到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没有多停留，只是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李公公最终停在了一处宫殿前，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门瞬间被打开。开门之人与李公公对了眼色后侧身让出道路。

李公公带着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寝宫前。

他看到寝殿内忽明忽暗的烛光，清了清嗓子道：“见过太后，深夜叨扰还请太后恕罪，陛下听闻太后旧疾发作，特命奴才送来药汤，还望太后能早日康复。”

殿内没人应声，李公公扫了眼身后之人，那人赶紧从食盒内将药碗端出，李公公低声说道：“去，送进去。要亲眼看着她喝下去。”

门却在这时被打开了，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清秀的脸上挂着懦弱讨好的笑：“是李公公啊，麻烦您亲自送来，今日正好是我侍疾，把药交给我就好。”

李公公的惊讶一闪而过，开口多少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四公主，您倒是侍奉得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