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青的手悄悄碰了碰屈秋灵的手背。
“结算完就能离开副本？”段芮壮着胆子问。
园长呵呵笑起来，牙齿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肉渣：“当然是…看你们是否满足离开的条件。满足了就能走，不满足嘛……”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就留下来跟我做个伴。”
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
屈秋灵猛地看去。
最近的一个白色巨茧从顶部裂开了一条缝。裂缝噼里啪啦地蔓延，像冰面碎裂，茧壳剥落，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那是“高沛白”。
但又不完全是。
那具身体有高沛白的轮廓，脸变了，五官诡异地扭曲着，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瞳孔竖直，嘴巴向前突出，鼻子塌陷到几乎看不见，两颊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一个顶着鹿头的、高沛白形状的东西。
它从茧壳里爬出来，四肢着地，脑袋左右转动了一下，然后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紧接着，更多的裂缝声响起。
朱兴业的茧破了，走出来的东西肥大壮硕，脸的上半截是虎头，下半截还残留着人脸的形状，嘴角血淋淋的。苗致的茧裂开，那个东西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蠕动着章鱼腕足一般的触须。何悦人的茧碎了，出来的是一个嘴巴变形成海象獠牙的人形怪物。
更远处的茧一个接一个裂开，半人半兽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密密麻麻朝他们涌来。
“快跑！”冷青大喊。
但往哪跑？
往前是大门外的黑雾，往后是同样虎视眈眈的绑定动物。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烧它们！”屈秋灵冲着冷青喊道。
冷青掏出打火机，手指拨动，一簇火苗蹿出。她毫不犹豫地对准最近那个“高沛白”的面门直直怼了上去。
火苗触碰到那张扭曲的脸的刹那，那东西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啸，整张脸从头皮开始迅速焦黑、卷曲、剥落。它疯狂向后缩，却被身后涌上来的其他茧推挤着。
“有用！”柯天又惊又喜。他和冷青打配合，用身体挡住两侧扑来的东西，拳头打过去，虎口震得发麻。
冷青握着打火机在他身前划出一道弧形火焰。火舌舔过的地方，那些茧中物像纸一样缓慢蜷缩，烧成灰烬。
暴/力通关也是一种办法不是吗？
屈秋灵掌心的头发化为一条长鞭。她一甩手，鞭子破空抽在扑向自己的怪物身上，那东西被打飞出去。鞭子横扫，又缠住了另一个怪物的脖子，发力一拽，把它掼在了一旁的茧上。
牧溪一直挡在段芮身前，用海豹圆滚的身躯替她隔开扑上来的怪物。段芮躲在他后面，眼泪糊了满脸，一边哭一边胡乱挥赶靠近的东西。
然后牧溪停住了。他圆溜溜的眼睛忽然变得茫然，原本挡在段芮面前的身体开始缓慢地转向，脑袋一点点偏过来，目光落在段芮脸上。
段芮还没来得及反应，海豹猛地张开了嘴，细密的尖牙朝着她的胳膊狠狠咬了下来。
“牧溪！！你干什么！”冷青最先发现不对，猛地扑过来把段芮撞开。海豹的牙擦着她的袖子咬空了，但紧接着整个海豹的身体炮弹一样弹射起来，砸向倒地的两人。
屈秋灵的长鞭及时卷住海豹的身体将它甩向一侧。但牧溪，那个东西已经不能叫牧溪了，它在地上翻滚一圈后重新抬起头，眼睛里最后的属于人类的光彻底熄灭了。
冷青举着打火机，火焰所过之处茧壳碎裂。但那些茧实在太多了，裂开一个又冒出一个，无穷无尽。
屈秋灵看了一眼铁门外。那些黑雾还在涌动，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贪婪地注视着他们。
园长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像一个观众欣赏着自己最满意的剧目。
往前还是往后？
副本结算的出口不会设在一条必死的路上。
屈秋灵收回长鞭，对着冷青道：“黑雾怕你的打火机，我们冲出去。”
冷青咬着牙把打火机举到最高。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那层无形的屏障忽然起了涟漪，黑雾向后缩了缩。
屈秋灵看到了。她没有犹豫，一把攥住冷青的手腕将那簇火苗往前递。火接触到屏障的瞬间，空气里发出“滋啦“一声响，那层看不见的膜裂开了一道缝。
园长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们——”
屈秋灵不再听他废话。她反手一鞭抽碎最近的一颗茧壳，飞溅的碎片砸向园长的面门，趁他侧头避开的一刹那，她喊道：“跑！”
冷青举着火苗最先冲破那道屏障。柯天、段芮紧跟着扑出去。屈秋灵跃出铁门前最后回了一次头。
园长站在裂开的茧壳碎片中间。那些半人半兽的东西在门槛处齐齐停下了脚步，没有追出来。牧溪趴在地上，保持着海豹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她。
屈秋灵闭了闭眼，翻身跃出了铁门。
黑雾瞬间涌了上来。
冷青手中的火苗奋力燃烧着，那一点点光亮在浓稠的黑暗中撕开了一个极小的空间。四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在那簇光里往前挪动。
但黑雾比想象中更加凶猛。它们不仅怕火，更贪食火。一缕缕黑色试探着缠绕上来，顺着火苗的边缘攀爬，一寸寸吞噬那点微弱的光亮。
“它们在吃火！“段芮惊恐地发现火焰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冷青的手腕开始发抖，指腹被烫出了水泡，但火苗还是一寸寸地矮了下去。
“给我。“屈秋灵伸手。
冷青毫不犹豫将打火机递了过去。
屈秋灵接过的瞬间，黑雾像是嗅到了新的猎物，猛然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冰冷的触感顺着她的手指不停贪婪地攀爬，像有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她的皮肤，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
屈秋灵没有缩手。火苗在她掌心里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