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清被围困于北境的同一夜，京城，东宫，火光冲天。

顾衍早已安排好的内应，趁夜打开东宫大门。一队披甲执锐的叛军，如潮水般涌入东宫，喊杀声震天。铁甲摩擦的声响、刀剑出鞘的嗡鸣、宫女太监的惊叫，混作一片，把这座素来安宁的东宫，搅成了修罗场。

"护驾！护驾！"

东宫侍卫拼死抵抗，可叛军来势汹汹，人数又多出数倍，很快便节节败退。火光中，不断有侍卫倒下，血水沿着青砖的缝隙蜿蜒，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顾洲一身寝衣，立于正殿前，神色冷峻。他一手抱着啼哭的顾宁，一手持剑护着身侧的顾晏。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半边眉眼都照得明灭不定，可那双眼睛却沉稳得可怕，仿佛外头那些喊杀声，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喧嚣。

两个小娃娃被外头的动静惊得哇哇大哭，小晏儿还算镇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父亲；小宁儿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襟。顾洲低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低而稳："别怕，父王在。"

"殿下！"心腹沈大人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叛军已杀入东宫！请殿下随末将从密道撤离！"

顾洲纹丝不动。

"孤走了，太子妃怎么办？"他声音沙哑，"还有满宫的妇孺，谁来护？"

沈大人急得眼眶通红："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太子妃娘娘身手了得，又有那……那等本事，她定能自己脱身的。可殿下若是出了事，东宫便真的完了！"

顾洲闭了闭眼。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啼哭的孩子，又抬头望向北境的方向——姜清为了他，孤身赴险，至今音讯全无。他若此时弃宫而逃，那她……又当如何？她若回来，面对的却是空荡荡的东宫、是满城追捕她的叛军，她一个人，要怎么撑下去？

"孤不能走。"顾洲开口，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孤要留下来，护住这座东宫。"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等太子妃回来。"

他相信她会回来。那丫头从来说到做到——她说过会平安回来，她便一定会回来。他不能让她回来时，连个家都没有了。

沈大人眼眶一红，咬了咬牙："那末将……陪殿下死战！"

"不。"顾洲摇头，"你带两个孩子，从密道走。把她们护好，去皇后处。"

沈大人愣住了："殿下——"

"这是孤的旨意。"顾洲看着他，一字一句，"若孤有什么不测，你便告诉太子妃——孤这一生，能娶到她，已无憾了。"

沈大人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他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他跟着殿下十余年，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他知道，殿下这是在交代后事了。他把龙凤胎小心地接过，又深深看了顾洲一眼，才抱着孩子，从密道绝尘而去。

两个孩子被带走时，小宁儿像是察觉到什么，哭声更大了，小手拼命往顾洲的方向够着："父……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