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想要为女史官合上双眼,保留她最后的尊严。
“不光是你的死,我们所有人的死,都没有意义。”林夫人淡然说道:“因而我们更要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这是末那教给我的。”
她说完这话,便因气力不支而晕了过去。
“林夫人!”愿宁星大惊失色,但她并没有选择向身旁的云末那求助,而是转身向后面的祈海安和舒来识呼救:
“快来帮忙,林夫人晕倒了!”
祈海安闻言,立刻示意舒来识上前救走林夫人。
他因为对马上的那位云末那摸不透身份,十分担心愿宁星的安危,故而背过手去,以手势示意卫骑兵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末那译官!”祈海安用贺兰苏语朗声喊道:
“若你族内政危机已然消除,夜已深了,不如同女君尽快回营吧!”
不过,此刻的云末那,显然是对祈海安口中的贺兰苏语一无所知。
而且,她并非是像她往日那种因学识储备不够,而表现出的一头雾水的模样。
恰恰相反,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写满了理不直气也壮的自信,仿佛译官二字与她毫不相关。
祈海安心中腹诽:
这定然不是真的云末那。
可她又会是谁呢?
这人不仅能瞬间驾驭白马神分身,还这般义无反顾地相护于宁星。
难不成是新的穿书者?
想到这里之时,愿宁星似乎也初次反向读懂了祈海安的心思。
愿宁星回首向祈海安挥手。
她虽想开口安抚祈海安,但又无法在兵士们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贺兰苏语,故而只好再度唱出那古语止戈曲:
“同川共饮,仰彼穹苍!”
祈海安自然也读懂了愿宁星的曲中情意,喝唱道:
“惟愿荒土,永息战芒。”
他本想边唱着边再度上前,但当他注意到这位不寻常的云末那眼中的寒光时,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愿宁星说的没错。
此刻如果他贸然上前,或许才会真的给他带来危险。
而云末那看着祈海安的眼神,亦是复杂难明。
但她仍旧是不发一言,只是将愿宁星环得更紧,向远方策马而去。
看着愿宁星就这样远去的身影,祈海安心中虽有万千忧虑与疑惑,却忽而被他心中无端升起的一处声音吸引了全部注意。
“相信她,那是我的爱人。”
这声音与他自己别无二致,虽有些虚弱,但言语中的笃定,确实难以让人忽视。
祈海安抬眸望着那白马神分身上的两处背影,恍惚之间,竟觉得重叠成了一人。
在这凝视之间,他只觉心头触动,遂而幡然醒悟。
祈海安示意藤朝眠上前,安排道:
“你们将这女史官收尸带走,待女君归来后,确认是否要将她送回故土后,再行安葬之事。”
“是。”藤朝眠领命道:“臣见女君她……请示族长,是否需要我在其后跟随,保护女君?”
“我明白你关心她。”祈海安轻声叹气,淡然道:“但这一段旅程,估计需要她自己走。”
藤朝眠凝眉疑惑,“女君自己?那马上明明不是有两个人吗?”
祈海安没有向藤朝眠解释更多,是看向他腰间挂着的防身轻剑,问了藤朝眠一句有些突兀的问题。
“你还记得,你是何时得到把轻剑的吗?”
藤朝眠一愣,随即点头回应道:“自然记得。这是少女君赠与我的离别礼物。”
“那你每次摸到这把剑时,还能记起小小的你,抱起这剑的模样吗?”
“嗯。”藤朝眠轻轻颔首,“不仅记得,而且那一夜与女君隔河相望的我,一直安居于我心中。”
“自那以后,每每在厮杀中,我觉得自己即将力竭,再难支撑之时,便会想起那个我,让她凭着对女君的思念,带我再度杀出重围。”藤朝眠行礼后深刻道:
“我相信活下去,就能与女君再度相见……而托族长的福,我也确实等到了这一天。”
“所以,女君也等到了她的那一天。”祈海安抬头望向夜幕中明暗闪烁的星星。
“思念会穿越时空,我们终会相见。”
*
“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云末那言语中略带桀骜,似笑非笑道:“所以才任由我这样带你走,是吗?”
“当你说出‘你的信’三个字的时候,我便想到了女史官提及的,她曾拦下过族长给女君的信的事。”愿宁星平静地问道:
“只是,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来到末那身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