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之子。
本来是要你死我活干一架的,最后演变成在小院里,四块木头,四个人坐着,中间点着灯灭了再烧,灭了又烧。长长的故事,其实半个时辰就讲完了。
心酸是心酸的,但是他们的话,左沁跟慕沉还需要辨别。
“总之,那人的半身不遂不是我动手的,我是要动手,但我没有,我想着我要坐牢了我妹妹就要一个人在外面更不安全,所以我不会那么做。那狗东西半身不遂是被他爹打的,赖在我身上,我说什么都没人信,靠——!!!”
最后一个语气词,久久回响在院子里。
足够听得出是多么的窝火。
“但是他家官衙村里都有人,举证陈词说是我,还对我严刑拷打,不招不行,最后我也没招,又拿我妹妹威胁我,那时候她还没有假死,我没有办法。”舒以珩说。
舒以峤温吞道:“他们一点证据都没有,全是因为村里人都是他亲戚,做假证。我哥才坐了牢,我在外面一个人没法生活只好假死,才免受骚扰,那东西这几年身体更不好了,眼看着就要死了,但我哥的案翻不了,他要死了,我哥就永远出不来了……”
舒以峤说着要哭,左沁皱眉。若此事是真的,那她真的想帮忙,回去求京城的人帮忙,这个忙也要帮到底。
她看向慕沉。
慕沉很轻易地了解她的意思。
但是慕沉说:“此事我会查。两日时间,不久吧。在此之前,我不回告诉别人你们在这里。”
舒以珩:“先稳住我?”他冷笑。明显有些不相信。
慕沉:“要么打一架,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抓你回去?”
……
气氛沉静了片刻。
舒以珩:“我最后再相信人一次。”
他没有要打架。
但似乎也说不上相信。不过也是稳住,看慕沉跟她的表现而已。
慕沉看了他们兄妹一眼,拉住左沁,推开大门,彻底离开舒家兄妹的家。
一个村庄,所有人来欺负一对兄妹。
左沁看着路过的一户户关闭的敞开的大门,心里鸣不平,她是有点相信舒家兄妹说的话的。但是事实如何,的确需要考证。不能相信一人的片面之词。
希望真相大白,还好人一个公道,给坏人降下该有的惩罚。
两日后,他们来到那个被舒以珩打得半身不遂的邻居家。
一踏进这户人家的门,看到装饰的富丽堂皇的院子和屋子,左沁更加相信了几分舒以珩。这家人的条件却是比舒家好不少。但是从前作为邻居,现在两家人的境遇完全两模两样,只能说是孽缘。
吴书颜也跟过来了,虽然不知道所谓何事,还以为是来抓最后一位没被抓到的犯人的。
一进屋子,看见那躺在床上的人,吴书颜面部一凛:“坏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看你长得这幅模样,逃亡的路上摔得半身不遂,活该!”
说着吴书颜就要将人拿下。
左沁踢了吴书颜一脚:“倒什么乱?咱们在拜访受害者!”
“受害者?”吴书颜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自己在这一片也闯荡了二十年,头一回见长得如此不讲理的受害者,心里对此生不出同情,反而恶心想吐。
然后吴书颜走到院子里,真的吐了。
左沁:“……”
慕沉笑。
左沁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真不好意思,你别介意啊。”
躺在床上的邻居大家都喊他刘旺。
左沁的意思是抓舒以珩抓不到,怕时间再拖,此人恐怕来报复,躺在床上的刘旺倒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露出一股只是怕舒以珩不能被抓到的模样,声泪俱下说了一遍当年事情发生的经过。事发时,舒以珩刚十八岁。如今舒以珩已经被抓进牢狱四年,今年二十二,妹妹已经离开两年。
左沁心想真是巧,刚好在舒以珩刚达到身强力壮的年纪,就让他坐牢了。
刘旺哭着说。左沁一直同情不起来,虽然感觉满口的谎话,但不找到证据没法证明。
慕沉这时问:“你爹呢?”
刘旺一愣,说:“他老人家在隔壁,年纪大了,快不行了,神智不清。你们要问他,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我也快不行了,现在只剩下上半身能动,能说话,精力一天比一天差,希望我死之前,能看到舒以珩那小子再次被绳之以法。”
慕沉问:“你们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恩怨吗?他为什么把你打到半身不遂。”
“刚才说了,就是因为我们刚搬去的时候在家建房,吵到他们家了。他这个小子脾气一直不好,一直来找我们,半夜朝我们院子里扔癞蛤蟆,给我媳妇吓得不轻。后来一直跟我们不对付。”
“他们家,只有他们两个人?”
“对。他家大人早就死了。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慕沉点点头。
左沁:“按照流程,我们还需得见见你爹。”
“为何非要见我爹,我不都说了,他口齿不清!”刘旺比较激动。
左沁:“只是流程,所有接触过舒以珩的人,特别跟你这件事相关的人,我们都得见一见,询问出详细信息,才好判断舒以珩的动向。”
“我刚才不都跟你们讲了吗?!还不好追踪?!”
“千人千面,”左沁说,“一个人提供的信息,并不足以判断舒以珩的为人更不能判断清楚其动向。你难道不想尽快抓回他吗?”
“当然,当然了,但是——”
“那我就先走了。”慕沉说,“好好休息。”
慕沉推着左沁离开此地。
在刘旺的目光下,他们两个离开这个屋子,走进旁边的西屋,那是刘旺父亲此刻住的地方。
刘旺的目光落到旁边的妻子身上,冲妻子使了使眼色,刘旺的妻子立马意识到什么,走出屋子,也去到西屋,跟着慕沉跟左沁两人后面。
刘旺的下巴紧绷,聚精会神的小眼睛里,黑色的瞳仁旁,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