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人浑身包裹在黑袍里,连声音都是伪装过的,他哪里知道对方身份?当务之急,应是先保住自己一家的命。
思绪转动不过刹那,石钱的额前遍布细细密密的汗珠,内心惶恐:“二当家明鉴,那人来的时候浑身裹在黑袍里,小人的确不知道他的身份,还请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家老小。”
“是吗?”二当家手中折扇轻合,漫不经心地拍着手心,冷笑,“既然你不愿意说......”
他的话微顿,下巴轻抬,手中折扇遥遥一点跪在人群中的孩童。
身旁的大汉示意,上前拽着那孩童的头发从人群中拖了出来,手中的大刀抵在孩童脖颈上。
孩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吓得哇哇大哭,眼泪哗啦啦流下:“爹!娘!!”
“我的儿啊!”石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似的要扑过去,却被人死死按在原地,鬓角钗环散落也顾不得,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石钱,怒骂道,“姓石的,桓儿可是你唯一的儿子,那什麽人,有你自个儿儿子重要吗?”
石钱面色铁青,他倒是想说,可着实不知那人的身份,事后他也调查过,然而那人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膝行两步,笑容谄媚:“二当家,小的确实不知道,这样,您给我点时间,我立马派人去查,怎么样?”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二当家讨价还价?”二当家旁边汉子冷哼一声,一脚踹在石钱胸口上。
石钱惨叫一声,却也顾不得胸口的疼痛,连连爬起来又跪在二当家面前。
“二当家饶命啊,小的确实不知道!”
“既然你无用,那你这儿子也就不必留着了。”语气轻淡,吐出的字却让石钱如坠冰窟。
他愣愣看着那离儿子越来越近的刀,耳畔是夫人痛苦的嘶吼声,绝望之际,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他哑着嗓子开口,目光定定望向二当家。“我确实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有个人一定知道。”
“这不就想起来了?”二当家笑眯眯摇着扇子,“是何人?”
“那人是月前来的岐宁县,自称裴听,我没有查到他的身份,但是,他现在就在城外清溪村,那日长里巷里,他也在。”石钱停顿半晌,“我知道的就这些,还请二当家的放我家老少一条活路。”
他俯下身,重重磕了一个头,久久不起。
“可惜了。”二当家微微摇头,语气遗憾,“既有妻子,又何必淌江湖这趟浑水呢。”
他朝身旁人使了个眼色,道了一句“做干净点”,随后在石钱惊恐的目光中,徐步出了院门。
身后哀嚎声与利器刺破身体的声音接连入耳,他恍若未闻,目光盯着巷口的小孩。
小孩正捧着一个肉饼吃的满嘴流油,见他看来,愣了一瞬,又抬起手,跟他挥了挥,露出灿烂笑容。
直到不远处的长辈唤他,他才应着声跑远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人附在他耳畔道:“解决了。”
他收回视线,“唰”地一下打开折扇,晃啊晃。
“去清溪村。”
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在此处交汇,又错过,各自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
几个守卒抱着长枪靠在墙根,眼皮半耷拉着,偶尔伸手拦下一个货郎,懒洋洋地翻检两下,又挥挥手放行。
一位老妪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她的右腕挎着只半旧的竹篮,篮子里是新摘的野菜,叶子上还沾着露水干后的白痕。
她走得很慢,常人三两步的距离,她得走七八步,走一走,就停下来歇一歇,旁人瞧见了,便绕开她走。
直到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起初只是地面轻微的颤抖,渐渐地,那声音愈来愈烈,远处的人传来一声惊呼“马来了”!
有人望向长街尽头,便见数匹骏马疾驰而来。
原先还步履从容的行人瞬间炸开了锅,急急忙忙往两边避让,生怕走得慢一步就沦为马蹄下的亡魂。
行人都贴着墙根,挤成一团,可老妪年纪大了,步子也慢一些,那群马匹的速度又很快,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城门口,老妪却还停在路中央。
眼瞧那马蹄的阴影将老妪笼罩,有人尖叫了一声,人群瞬间寂静了下来,胆子小的人都纷纷闭上了眼,不敢去看那即将到来的血腥一幕。
老人,要没了。
行人心中纷纷浮现出这个念头,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嗒!”
没有意料之内的惊呼声,也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只有马蹄落在地面上的沉闷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