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舒感觉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她梦见自己溺在水里,随波逐流,四周是一望无垠的水面。
忽然一个浪花打了过来,浇了她一脸。
远处有一截浮木飘了过来,她连忙朝浮木游了过去,扒着那截浮木往上爬,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她才爬出水面。
疲惫从灵魂深处不断涌来,谢云舒盘坐在浮木上,捏起袖子正准备擦拭脸上的水渍,指尖蓦然一顿。
湿漉漉的袖子上一片嫣红,像是浸在了红色的染料里。
她的眸光微微下移,掠向无边的海水。
如血般的赤潮,倒映着天地皆是赤红一片。
......
谢云舒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起初她以为是天黑了,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望着乌黑的世界发呆。
怎么窗外也没有月亮。
她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早就瞎了。
谢云舒其实并不适应瞎眼的日子,看不见,做什么都不方便。
最开始瞎眼的那几日,她连走路都走不稳,不是撞在了桌子角,就是被自己左脚绊右脚,一天下来,浑身全是摔倒的青紫痕迹。
第一回外出的时候,如果不是岁安及时把她拉住,她就一脚踩进粪坑去了。
转眼就是三年,没有半点光明的日子,快要让她忘记世界是什麽样子了。
她只依稀记得,冬日的阳光很暖,夏日的却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树木在春天长满的嫩绿芽,却在秋天褪成一层枯黄,嫩黄、白粉的花朵缀在青草里。
是陆离斑驳的世界,是再也看不见的往昔。
时间在谢云舒的发愣间一点点的流逝,她不断回想着世界的颜色,可越想要记住,记忆就越模糊。
像手中紧紧握住的沙子,越用力,便从指节缝隙中一点点流失,最终什么都没剩下。
“嘎吱”的推门声打破了一室静谧,谢云舒回过神来,偏过头,听着稳稳的步伐声停在床边。
是裴徵。
下一息,裴徵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来:“醒了?”
与声音一同传过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药味。
闻着酸苦,入口恐怕更难喝了。
谢云舒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面朝屋顶发呆。
裴徵将药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伸手搀着谢云舒坐起身,在她的后背垫了个软枕。
他将手中的药碗递到谢云舒的唇边,药碗上不断冒着的热气裹挟着药汁的酸苦闯进谢云舒的鼻尖。
谢云舒下意识偏头,一脸嫌弃地皱了皱鼻。
“我没事,不用喝药。”
“明曜一早熬的药,熬了好几个时辰呢。”裴徵幽幽叹气,“你昏迷的这几日,他一直觉得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
谢云舒闻言动了动眼皮,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浮现在脑海里。
“他怎么样?”
出口的嗓音沙哑低沉,猝不及防吓了谢云舒一跳。
她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了?
谢云舒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殷明曜怎么样了?”
声音依旧沙哑,但较之方才已是好上不少。
谢云舒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嗓子出了问题。
“只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已经包扎过了,大夫也开了药。”
室内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静谧,如果不是身畔浅浅的呼吸声,谢云舒差点以为裴徵出去了。
不过这一次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随着细微的叹气声,裴徵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夫说是旧伤未愈,又强行运功,导致的经脉受损、气血逆行,这才导致你吐血昏迷。”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以前受过伤?”
谢云舒没有回应,鼻尖萦绕的热气更近了一点,药碗被人固执地放在她的唇边。
静默里,像是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谢云舒垂了垂眼眸,接过碗,认命地喝下去。
药汁在她嘴里没有停留半息就被咽下,但仍有残留的苦涩药味在唇齿间蔓延。
裴徵有些好笑地看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喝的不是药,是仇人的血。
他接了碗,然后给谢云舒手里塞了颗糖。
甜味入口,瞬间将那股难闻的药味压住,谢云舒的眉梢也渐渐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