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舒闻言摇头:“每一粒粮食,都是从翻土开始,拔草、播种、施肥、去虫,重重步骤,错一步,都有可能导致收成大减。”谢云舒伸手捻了捻地上的土块,“你才做到了播种,后面要做的,还多着呢。”
“这么多活,他们不累吗?”
谢云舒偏头朝着他的方向“看”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殷明曜却觉得心底发虚。
“哪有不累的。”她低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可若是不做,一家老小就没饭可吃,就只能等死了。”
殷明曜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想要去闯荡江湖?”
“为了行侠仗义,名扬天下。”殷明曜咧嘴笑着,少年意气尽显露在眉眼间,“哪个江湖人没有这个梦想呢。”
那几个字落在谢云舒的耳朵中,恍惚间与记忆里一道稚嫩的声音重叠,她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可你若是想要行侠仗义,不能只盯着外面,”她站起身来,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地,“这里,也是江湖。”
“……”
殷明曜望了望脚下的土地,又抬起头,远处天边升起了袅袅炊烟。
他不是很明白谢云舒的意思,但不等他细问,谢云舒就道:
“走吧,该回家了。”
谢云舒走得很慢,她没有用青竹杖探路,但每一步走得很稳,殷明曜拎着东西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夕阳余晖斜斜洒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慢悠悠赶着。
前脚刚踏进院门,殷明曜就打了水,把脸埋进水盆里,狠搓了几下。
“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喟叹道:
“舒服。”
上午时日头还毒辣,晒得人浑身冒汗,可这会儿,不知哪里飘了朵云,又起了风,一下凉爽了不少。
谢云舒坐在屋檐下,顺手拿起窗边未雕刻完的木头雕了起来。
屋檐下边,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猫、狗、兔、虎,还有些奇形怪状的模样。
她刻得慢,一刀一刀很是仔细。
岁宁来了,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谢云舒的旁边看着她雕。
“云舒姐姐,你雕的是什么呀?”
“是猫。”
“可猫不是趴着的吗?它为什么站着?”
“因为它趴累了,想学人走路。”
“那它岂不是成了妖怪?”
“岁宁怕吗?”
“不怕。”少女仰着脸,笑意盈盈,“如果真的是妖,我保护你!”
谢云舒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笑意,她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嗓音柔柔:“我们的小岁宁长大了,知道保护人了。”
两人的对话落在殷明曜耳朵里,听着听着,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不知怎得,他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心静的感觉。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他想,等以后他闯荡江湖累了,就在谢云舒的院子旁边再搭建一个小院,跟她做邻居。
不过到时候,他一定要雇个十几个人专门给他种地,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种什么。
他就搬个椅子跟谢云舒一样躺在那里,看着他们干活。
想着想着,他笑出声来。
“噗嗤”的声音在院子里十分清晰,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僵硬地转过头,正好看见岁宁奇怪的目光,以及谢云舒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只是想到了裴徵的一件好笑的事情。”
殷明曜想,如果她们问起,他要不要说?背后说人坏话是不是不太好?
但谢云舒似乎对此并没有兴趣,低头继续雕刻,对她而言,显然手里的木头比他口中好笑的事情更值得费心。
岁宁轻“喔”了一声,恍然:“原来你是想裴大哥了呀。”
“什么想?我怎么可能会想他!”殷明曜的反驳脱口而出,不带半点犹豫。
“可你不想他,为什么好端端的想起他之前的事情呢?”岁宁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殷明曜的肩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放心啦,我也是这样,姐姐不在的时候,我也会想起跟她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呢。”
殷明曜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好像把石头搬起来砸了自己的脚,于是试图转移话题。
“你今天怎么没和小伙伴去玩呢?”
“他们去摘酸果了。”岁宁如实道,“而且我们说好今天晚上来找殷大哥听故事。”
“酸果?”殷明曜有些奇怪,“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吃着很酸很酸的果子,会把牙酸掉。”
岁宁努力组织着语言,忽然院子外边传来了惊慌的声音。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