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曜道:“十八岁时就败其师,成为如今江湖上公认的枪仙,他才是这世上用枪最厉害的人,只是......”
他的嗓音下沉,似是有些遗憾,“可惜他性情孤傲冷漠,踪迹飘渺,谁也找不到他。
“不过江湖上有传言,听说那位以琴冠绝天下的琴绝,是他红颜知己。”
少年眉飞色舞,没有注意到谢云舒脸上一瞬间的愕然与笑意。
可惜,殷明曜没在。
裴徵望着那道身影,心底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枪仙出手,挑事的都偃旗息鼓,那持刀的汉子脸色泛白,惊惧异常,手掌的剧痛不断刺激着他,却始终紧咬着牙,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沈临溪垂下眼眸,目光沉静,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冰冷躯壳,右手腕轻抬,袖子落下,露出了腕上一截红绳。
抬手一招,刺穿大汉手腕的枪应声而起,倒飞回去,稳稳落在手里。
收枪,转身,离去。
直到沈临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众人那始终提起来的心才缓缓落下。
可他的威压似乎仍旧笼罩着整个大堂,众人彼此相视,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挑事的那汉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忌惮地瞥了眼二楼。
“走!”
人群中又钻出了七八个人,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并灰溜溜地跑了。
有些眼尖的发现,离去的这几人正是方才叫喊最厉害的那几位。
闹剧落幕,鸨母理了理衣容,带着喜气的笑意重回脸颊:“姑娘们,上台咯!”
伴着鸨娘婉转柔媚的尾音落下,数名轻纱女子款步而来,丝竹声起,翩然起舞。
金缕阁又恢复到了先前的喧嚣。
“不枉我接连几日蹲在这里,可算等到他了。”
祝清玉一脸笑意晃着扇子,见裴徵看过来,他微微颔首,“既是熟人相遇,岂能不上门拜访,裴少主,可要随我同行?”
裴徵自无不可。
二人前脚才踏出门,便有侍女迎来:“两位公子,烟雨姑娘有请。”
随侍女入内,烟雨和沈临溪早已候着。
“如今想见你一面,倒是比登天还难。”
祝清玉自然而然坐在沈临溪旁边,提壶给自己斟茶,一气呵成,语气像是相熟了多年的好友般熟稔。
裴徵的目光落在沈临溪与烟雨之间,他们中间隔了一个位置,那里放着一盏茶。
方才祝清玉落座时明显避开了那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念头一闪而过,他执剑行礼,语气恭敬:“裴徵见过沈前辈,烟雨姑娘。”
论年龄,沈临溪与他也差不了太多,但沈临溪无论实力还是江湖地位,都远胜于他,故而称一声前辈倒也在情理之中。
沈临溪始终偏着头,望着那处空位失神,没有回应。
倒是烟雨,有些讶异看过去:“裴?南离山庄的人?”
“正是。”裴徵颔首,举止从容,既无骄矜,亦不显局促。
“素心剑谷沁茹是你何人?”
“正是家母,烟雨姑娘与家母相识?”
烟雨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有幸与谷女侠有过数面之缘,她近来身体如何?”
“离家时娘身体无碍,一切安康。”
一番寒暄之后,裴徵跟着坐在了祝清玉的旁边,正好在沈临溪的对面。
“今晚的事是你安排的?”烟雨斜睨了眼祝清玉,眸中带着审视。
“琴绝这话,倒是教人好伤心呐。”祝清玉不慌不忙摊开双手,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委屈,眼底却噙着浅淡笑意,“你我相识多年,我会是干出这种事的人吗?”
他模样本就俊雅,做出这副委屈模样更惹人怜惜,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给他,可烟雨却仍是怀疑的模样,不为美色所动。
美男计失效,祝清玉却毫不在意,笑意温润如初:“我只是恰巧得知今夜有人会闹事罢了,至于是谁,你心中应当知晓。”
烟雨冷哼,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低声骂道:“就只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也不知是在骂谁。
祝清玉和烟雨说话间,裴徵插不进嘴,就闭口只听,余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沈临溪身上。
离得近了,他也看清了这位声名鹊起的枪仙之貌。
眉眼清绝,面容皎皎若月下寒玉,通身气质清冷淡漠,如水中月飘忽难定,可偏偏右眼眼角一点泪痣,又平添了几分妖异。
其貌不输祝清玉,却各有千秋。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沈临溪手腕上的红绳上,红绳有些褪色,边角还有毛刺,一看便知戴了许多年。
沈临溪身后的剑被红布包裹,裴徵瞧不真切,他正想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那绸布下露出的一截剑柄,上边似乎刻了什么东西。
裴徵凝神看了好一会儿,认出了那两个字。
执剑。
好怪的名字,是这把剑的剑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