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悄无声息地溜走,一场秋雨落下,洗去了酷暑的燥热。
今年风调雨顺,地里的种子长得好,家家丰收,按照清溪村以往的规矩,丰收之年,当办一次酒席,庆祝丰收。
裴徵和殷明曜也在列。
两少年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被谢云舒各种压榨,平日里哪家有急事找到了谢云舒家里,她便将两少年赶去帮忙。
一来二去的,与村里的村民都混了眼熟,走在路上,也能挨个打声招呼。
少年们头回被邀参与这场全村的盛事,不愿空手前去,遂兴致勃勃进了山,扛回一头半人高的野猪加餐。
宴席当日,村头的空地上摆了七八张木桌,将整片空地占据的满满当当。
桌子样式、大小不一,是各家各户凑得,好点的是村长家的一张圆木桌,以及村里木匠家的四方桌。
也有几张桌子腿长短不一的,便在桌子底下垫了几块平整些的石头。
可饶是如此,大家依旧兴致高昂,各自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
晌午的时候,空地上架起了火堆,野猪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冒油。
烤肉的香味顺着秋风争先恐后地往人鼻子里钻,引得人垂涎三尺。
孩童们围在烤肉旁,眼巴巴地望着,不断吞咽口水。
“老大,什么时候好啊?”
殷明曜持刀在烤肉上唰唰划下几刀,然后给它翻了个面。
“等会儿开饭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哎哎,石头,你口涎掉进去了,咱都吃不了了。”
石头忙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傻乎乎道。
“老大,我没留口涎。”
殷明曜被他傻乎乎的模样逗得失笑,抬手拍了拍他脑袋。
“好了,快去玩吧,一会儿烤好了少不得你的份。”
老人们在外边择菜,男人们从地里回来,就帮忙劈柴挑水,女人们在后厨个个挽着袖子,忙得脚不沾地,可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谢云舒混在老人堆里一起择菜。
清溪村的村民多数都是祖辈在此,彼此之间也是小时候的玩伴,如今凑到一起,难免会提及以往旧事,于是谢云舒半是被迫半是兴奋地听着老人们的八卦。
什么玩得好的两姐妹爱上了同一个男子,都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结果提亲那日去了第三位姑娘的家里。
谁暗恋过谁,谁为谁寻死觅活,谁与谁又有什么恩怨。
谢云舒听得嘴巴微张,时不时附和道:
“还有这事?”
“没看出来啊!”
就这一下午的时间,老人们把彼此的底子揭了个干净,让她听得意犹未尽。
等到菜肴上了桌,她才不舍地放下手里撕成了碎片的菜叶,与老人们约定来日拜访,再听她们回忆往昔。
众人纷纷入座,裴徵和殷明曜原坐在谢云舒身边,但隔壁乔叔走过来,二话不说将两人拽去了他们那一桌。
于是谢云舒身侧的人就换成了岁安。
村长站起身来,浑浊的目光一一扫过,见村民都已入座,便端起盛着浊酒的碗,清了清嗓子:“今年风调雨顺,是老天爷赏饭吃,让咱往后的日子能安稳活着,这第一碗酒,我们敬天,希望往后年年更胜今朝!”
众人齐举碗,随着村长将头碗酒水倾倒在地。
而后村长又举起了第二碗。
“咱们祖祖辈辈在这清溪村扎根,清溪村的土地就是咱的命根子,第二碗酒,敬土地。”
众人再次举碗倾倒在地。
村长又第三次举碗,这次他将目光投向谢云舒。
全场静默,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谢云舒正捧着装着茶水代酒的碗,盘算着一会儿先往哪下筷子,就感到身下有人戳了戳自己。
于此同时,村长的话再度响起来。
“云舒姑娘自打来了咱清溪村,且不说这三年她给咱提出了多少建议,帮忙解决了多少地里的麻烦,就当初提供的曲辕犁,地里的活跟往年一样,却让咱家家户户都轻松不少,这第三碗,咱们一同敬云舒姑娘一碗,大家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便接连响起应“好”声。
谢云舒端着酒碗站起来道:“承蒙村长抬爱,我之前所做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还得多谢各位这几年对我的照顾。这碗酒,该是我敬各位。”
“云舒妹子谦虚了,去年若不是你去我地里帮我瞧了几眼,只怕我那一地的麦苗都被虫子吃完了。”
“可不是吗?上回我家地里苗咋都长不好,云舒丫头往地里一站,就说是地的问题,本来我还不信,那地看着没啥,往年也都是好好的,结果按云舒妹子给的法子一试,嘿,都救活了。”
“还有我……”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多是感激与敬佩。
“云舒姑娘,你就莫要推辞了,你做的我们大家都看在眼底,这第三碗,你受之无愧。”
谢云舒只得无奈,她举碗与众人共饮。
随后,宴席开,觥筹交错,语笑喧瞋,好不热闹。
待月上梢头,酒过三巡,醉意正浓的男子哼起了当地的小曲,有人也跟着唱,调没在调上,词也不对,却也只是哈哈一笑,乐此不疲。
女人们笑吟吟听着,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家长里短。
烤肉时架起的篝火快熄,有人便往里又添了些木柴,火焰重新跳跃起来。
孩子们便围着篝火追逐打闹,笑声不断钻进谢云舒的耳朵里。
她捧着酒碗小口抿着。碗里是岁安提前准备的糖水,入口甜丝丝的,让她的眉眼都不由自主弯了弯。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女人们从那扎堆喝酒的男人中找出自家那位,搀扶着回去,偶尔还能听到一声声暗藏关切的嗔怪声。
乔叔也喝的不省人事,乔婶去搀的时候,他还抱着酒坛不撒手,嚷嚷着要跟殷明曜一定要分出个高下。
殷明曜不甘示弱,举着酒坛说着不醉不归,转眼便一头栽在地上,昏睡过去。
乔叔指着一桌子昏倒的人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想要证明自己没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