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次日谢云舒在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捧着药去了后厨。
她毫不怀疑,苏芷兰或许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苏芷兰再来的时候,是与谢云舒告别的。
“我准备回泉香谷了。”
谢云舒正在熬药,闻言,从炉子后面探出头来。
“什么时候走?”
她的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尘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苏芷兰看着静默片刻,还是没忍住用帕子替她拭去。
“多谢。”
“两日后出发。”苏芷兰微微停顿,“你跟我一起去?上次我跟师父说过你的情况,他来信说想亲眼看看,而且师父的医术在我之上,或许他有办法医治你。”
谢云舒没急着回答,微微沉吟后问道:“你回谷,是因为泉香谷的医会吗?”
“不错,医会是泉香谷的一大盛事,彼时天下医者齐聚,共同探讨医术。你竟然知道?”
谢云舒知道,是当初偶然间听到几位师兄提及过,若是往日,她自然乐意前去,可是,医会不仅是天下名医齐聚,还会有很多慕名而往求医者,若是她在其中遇上了哪个熟人怎么办?
其次,没有人比谢云舒更明白自己体内的那种特殊,天下奇人异士之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看穿她体内的异常。
汲植物生机。
此事若是暴露,只怕她会被当成妖怪架在火上来回的烤,然后再撒把孜然辣椒面,就可以宴请所有在场的来客了。
谢云舒心底默默吐槽一句,坚定摇头。
“不去!”
苏芷兰也没执意,照常留下药,又叮嘱几句之后就匆匆离去。
院子里再度恢复了静谧,只有风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
晚风微凉,谢云舒把手缩在袖子里,转身回屋,路过放裴徵两人的木枪和木剑的地方时,她的步伐顿住,抬手模去,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
离开这么久了吗?
谢云舒忽然有点想裴殷两人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江湖闯的可还尽意。
“可千万别跟我头回下山那样,差点被吓到怀疑人生。”谢云舒轻笑一声,随后摇首,自言自语道,“年纪大了,开始喜欢瞎操心了,他们家里人可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怎么可能跟我当初一样呢?”
她取下木枪和木剑,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而后又重新挂了回去。
整日在院子里待得烦闷,乔叔要去县里置办些过冬的衣物之类,谢云舒便央他一道。
乔叔一大早去套了牛车,他在前边赶车,谢云舒和岁安坐在后面。
岁宁也想去,但是她前几日受了风寒,乔婶便将她拘在家里,哪也不让她去。
入了岐宁县后,约好了回去的时辰,谢云舒便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
逛了一圈,除了手上多了些蜜饯糖果,没再买其他的。
吃食她只吃素,家里囤的那些足够她过冬,至于衣物、日常用具一类,之前裴徵倒是给添了不少,她也无须再额外买。
与路人问了下时辰,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早,正巧她听到街边的茶楼里传来说书声,干脆走了进去,要了壶茶,听说书来打发时间。
说书人讲的是前段时日玉屏山那场聚集了天下剑客的试剑大会。
他的口才极好,将整场比试描绘的绘声绘色、宛然在目,即便是一场平淡无奇的比试,在他口中也能说得险象迭生,无数看客为其口中的角色而叫好。
谢云舒也沉浸其中,直到她听到熟悉的名字。
“……那位剑客自称斩春风,使着双剑,气势汹汹,接连败了好几位剑客,他往那一站,双剑就交叉横在身前,扫过台下众人,一句‘可还有人敢应战’势压全场,无人敢应……眼看那魁首便要被他夺去,人群中便传来少年的嗓音:‘我来’。
“来人施展轻功,越过一众剑客落那看台上,自报家门,正是南离山庄的少主,裴徵裴少主……
“……裴少主此招,却是障眼法,等斩春风反应过来,听雪剑已悬在他脖颈处两指宽。”
裴徵的实力谢云舒自然知晓,实力在同龄人之间已是拔尖,只是比起其他成名许久的剑客仍有不足,他能夺魁,只怕其中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得了故人的消息,谢云舒便觉此行不亏,正好时辰也到了,她便起身离去,却在即将踏出门时,几句议论声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僵在原地。
“南离山庄在淮阴地界也是一流的势力,你说怎么就这么轻易被人灭门了?”
“整个山庄上下,一个活口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
“听说这位裴少主赶回去的路上,几度遭遇刺杀,如今生死不明,若非他旁边有殷氏人护着,只怕早就随他父母去了。”
“可惜了,如此少年英才,却有此一劫,也不知往日,这江湖上可还能再见到南离少主的英姿。”
“……”
谢云舒在回去的路上,脑袋嗡嗡作响。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幕幕血腥的场景,那恐怖景象让她浑身发颤,腹部也剧烈翻滚,几度干呕。
岁安忧心地搀着她。
“我没事。”
谢云舒勉强笑道,笑容里蕴着苦涩,感受着风里的寒凉,喃喃道:
“快入冬了吧?”
“是啊,下个月就入冬了。”
牛车咕噜噜地在泥土路上行驶,谢云舒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指尖触到脸颊时,只余冰凉。
今年的冬日,好似比往年要早了些。
“岁安,我要出一趟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