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能力不需要野心来驱动,它自己会说话。
青岭项目二期出了大事。
周三上午十点,苏清研的助理发了一封紧急邮件:原定主供应商恒达建材单方面提出毁约,理由是原材料价格上涨,无法按原合同价供货。距交付节点只剩六周,如果找不到替代方案,整个项目的工期会延误至少一个月。
邮件是温知夏第一个看到的。她当时正在工位上整理供应商对比表,邮件弹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恒达毁约——这意味着整个青岭二期的材料供应链要在一夜之内重组。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慌,而是翻开了自己之前做的调研笔记,找到了那两家备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十点半,苏清研在35楼会议室紧急召集项目组。气氛压得极低,像暴雨前闷热的午后。会议室的窗帘拉上了一半,灰色的光透进来,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阴沉沉的。空调开得很低,但温知夏注意到陈立的额头沁了一层薄汗。
陈立先汇报了情况。恒达那边来得很突然,上周五还在确认交货排期,周一就发了书面解约函。法务那边在看合同条款,但走法律程序至少要三个月,远水救不了近火。
"现在的问题是,"苏清研坐在主位,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没有起伏但压着分量,"六周之内能不能找到替代供应商,把材料缺口补上。"
沉默。所有人都在低头翻文件,没人敢接话。会议室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立,你查过备选供应商没有?"
陈立额头沁了一层薄汗:"查过,但备选的几家要么产能不够,要么报价高出恒达百分之二十以上,成本压力太大——"
"百分之二十?"苏清研打断他,"具体多少?产能呢?每家的交货周期?你有没有详细比过?"
陈立张了张嘴,说不出具体数字。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显然没有做到那么细。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翻动,纸张发出急促的哗哗声,像是他慌乱的心跳外化。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苏清研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喘不过气。她的目光落在陈立身上,不锐利,但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
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苏总,我这边有数据。"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温知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点,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纸——那是她之前做调研时整理的供应商信息,比陈立的资料更全。纸页的边角有折痕,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上面还有铅笔做的标注。
"之前做青岭项目调研的时候,我查过片区周边的建材供应商,除了恒达之外,还有两家可以作为备选。一家是东岭建材,在青岭东边四十公里,产能比恒达小,但单一品类供应没问题。另一家是荣昌实业,规模和恒达差不多,但之前没合作过,需要重新走资质审核。"
她翻到第二页,把数据念了出来:"东岭的报价目前比恒达高出百分之八,荣昌和恒达基本持平。如果两家交叉比价——东岭负责建材中的基础材料,荣昌负责高标号的部分——综合成本大概比原方案高出百分之六。比单找一家高出百分之二十要可控得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报得很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这些数据早就长在她脑子里了,只是等一个被需要的时候说出来。她的语调和平时一样——不紧张,不兴奋,不邀功。
苏清研看着她。会议室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在温知夏脸上,她的圆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干净。她站着的时候个子不高,和一桌子坐着的资深经理比起来,像一棵混在灌木丛里的小白杨——不起眼,但根扎得稳。
"交货周期能保证吗?"苏清研问。
"东岭我打过电话确认过,他们说加急的话两周内可以首批发货。荣昌需要走审核流程,大概三到五天,加上生产排期,首批到货大概三周。两家错峰的话,可以覆盖六周的工期。"
"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上周五。"
苏清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上周五——那是恒达还没毁约的时候。也就是说,温知夏在没有任何人要求的情况下,自己提前查了备选供应商,还打了电话确认。不是今天临时抱佛脚,是一周前就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