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她笑着叫了一声,举了举筷子,"要尝尝吗?今天做了玉子烧,挺好吃的。"
茶水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苏清研。有人下意识把手里的筷子往身后藏了藏,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空气里那股热闹忽然凝固了一下,像一段音乐突然被按了暂停。
苏清研站在门口,目光和温知夏对上了。温知夏的表情很坦然,就是单纯地问一句吃不吃,没有别的意思。她的眼睛弯弯的,梨涡在鹅黄色衣领的映衬下显得很浅很淡,笑意是自然的,不带一丝讨好。
"不用。"
苏清研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敲在走廊的地砖上,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定。
茶水间里重新热闹起来。林小苒小声说:"苏总还真是……"
温知夏不以为意,笑着说:"她可能不饿吧。来来来,周瑞你还没尝这个凉拌木耳呢。"
她把凉拌木耳分给周瑞,又给林小苒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自己只留了小半份。便当盒见底了,但她笑得比吃饱了还满足。
回到办公室,苏清研坐下来,打开了一份文件。
看了两行,看不进去。
她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十月的午后,阳光很好,金色的光落在她的桌面上。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灰色大理石台面,连一盆绿植都没有。
十二点四十,她中午点的外卖到了。助理敲门进来,把一个纸袋放在她桌上。她打开一看——是一份黑椒牛肉饭,米饭有点坨了,牛肉裹着浓稠的酱汁,油光发亮。纸袋里还附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和一包纸巾。
她拿叉子戳了戳,没什么胃口。米饭黏在一起,牛肉的酱汁太浓了,闻起来有一股勾了芡的淀粉味。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浮现的是刚才在茶水间看到的那一幕——温知夏的便当盒,原木色的,打开来整整齐齐码着四道菜。糖醋小排撒了白芝麻,芦笋翠绿欲滴,玉子烧切成厚片,截面是黄白相间的螺旋纹。
还有那个玉子烧。温知夏夹给周瑞的时候,那块玉子烧在筷子尖上微微颤了一下,嫩的,像一块金黄色的豆腐。周瑞塞进嘴里之后眼睛亮了,说了句"好好吃"。
苏清研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酱汁太咸了,牛肉有点老,米饭的口感发黏,嚼起来像在嚼橡皮。她嚼了两口,放下了叉子。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外卖难吃。这栋楼里的大部分午餐都是这样的——油腻、匆忙、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她已经吃了好几年这样的午饭,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味蕾早就钝了,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面前这盒油腻的快餐,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个玉子烧。
不是想吃。只是——那个画面太鲜明了。原木色的便当盒,金黄色的玉子烧,温知夏弯弯的眼睛和浅浅的梨涡,鹅黄色的棉质上衣在白色灯光下像一滴暖色的颜料。还有她举着筷子说"要尝尝吗"时的语气——不是下属对上司的邀请,是一个热爱做饭的人本能的分享欲。
就像她在深夜的会议室里端来加了蜂蜜的牛奶,在茶水间里说"少喝咖啡多喝水",在周末发了一张菜的照片说"有空可以尝尝"一样。温知夏的关心从来不分对象,不分场合。她看到谁需要,就给谁。她的世界里没有"这个人是上司所以不能关心"这根线。
苏清研把外卖盒合上,推到桌角。她不吃了。
她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打开了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那行字上。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她逐行读着,但脑子里有一个角落还留着刚才那幕画面的余温。
但她看文件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轻轻碰了一下。像水面上一个很小的涟漪,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散了。
苏清研没有去想那个涟漪是什么。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平时暖了一点。十月的午后,金色的光落在桌面上,落在她手边的矿泉水瓶上,也落在窗外那片城市的天际线上。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