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完过后江可又将自己扔上床躺着，眼皮自动开始打架。

她想也许再睡十分钟，然而按照以往经验，十分钟之后会接下一个十分钟，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等她再垂死病中惊坐起之时也许便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她司虽未对员工打卡时间做要求，但踏着月色去上班是否有点太不想要绩效了。

江可心里默数五个数，将自己从床上拔起来，罕见地回忆起了高中的作息状况。

尽管高中时晚上一点多睡早上六点多起，但有一整个白天的课间可以用来打瞌睡和补觉，中午还能回宿舍再睡半个多小时……总之算下来零零散散也能睡很长时间，不过更重要的大抵是上学没有上班如此身心俱疲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人生中约莫是有一段时间很羡慕国际部的同学的。

至少国外的申请季来得早，在江可还挣扎在题海中时，郁迟的名字已经在滚动的电子横幅上播过好几次，每隔一段时间后面都跟着新的学校名称，昭示着她又拿下了什么“xx地区唯一”“奖学金总额xx万元”。

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后的朝会上，郁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没什么起伏地读手上胡乱写的稿子，反正绝大部分同学对英语听力的态度就是尿一样从耳边流走了。

江可也许是例外，但例外之中难免也有例外。

风声从仪式台下的位置掠过，头顶的旗帜被卷得猎猎作响。

“……Thank you for listening.”

标志性结尾的语句宣告着漫长神游的终结，被赋予世俗荣誉者朝台下微微鞠躬，继而带着话筒走下台——学校的立式话筒早先不幸阵亡，所有人只能被迫举着移动的话筒讲话。

江可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超级无敌烂的烂梗，关于年级第一和铁棍。

非常不巧的是郁迟也许是年级第一，也许不是，江可全然不清楚她们国际部的学业排名方式，而一直在班级里当透明人的江可就更不是了，铁棍的传承怕是要断绝于此。

这一毫无缘由的遗憾持续良久，倏忽又一阵风卷过。这个时节已经有些冷，身着校服西装的江可不得不在地上跺了两下脚，试图暖和起来，顺便控诉天价校服的垃圾质量。她扯起嘴角对着虚空微笑，直到有人轻轻碰了下她的手。

“回神。”那人说。

她的指尖抵着话筒的开关，江可微微抬眼，瞥见那人低垂着眉眼，神色恹恹的，好似周一朝会讲话是多么令人深恶痛绝之事。

她站在高一级台阶的位置，与江可交接时还有点不放心，随口道：“拿稳啊。在想什么啊这么出神？”

江可接过了话筒，鬼使神差地接上了她的话：“铁棍。”

郁迟约莫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说话时嗓音都有点飘：“什么？”

那一瞬间江可被鬼上身，斩钉截铁：“铁棍。”

郁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种恹恹的神色从她的面上消失了，她走两步笑一下，江可不得不低头检查以确认话筒的确是关闭的状态，这段鬼一样的对话没被广播给全校师生共欣赏。

到后来郁迟的身影消失在台阶的阴影处，江可如梦初醒地走上台去，低头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自己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

“感谢郁迟同学的分享。接下来……”

命运的齿轮拨动下一个流程，江可退回阴影处，靠着粗糙的墙壁，这时候才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