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只有等。这少年从天明等到日暮。他不吃不喝的站在门口,一直朝着邱水离开的方向看。
盛临安在叹气,他双手环抱胸前,叹着气光明正大的走到凌生身旁,站定。凌生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个本应该被自己药.倒的人。事实上,现在凌生眼中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遥遥地眺望着远方。可是,远方有什么呢?没有邱水,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盛临安又大声叹了口气。凌生依旧一动不动,已经变成了一尊石雕像。盛临安便走到凌生面前,再度大声叹气。凌生终于抬了抬眼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盛临安很仔细听,才听到他说,“你知不知道,邱水在哪?”
这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曾经斩妖除魔的冰山,如今一头青丝不知多久没有梳过,乱糟糟的散落在肩头。高马尾上的金冠也不见了。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如今少年赤.着脚杵在门口,一双脚上有干涸的血迹。
盛临安捂鼻子,“凌生,你真的很臭。”
凌生并不在意,只是忽然发狂般抓住盛临安的手,“邱水,你看到邱水了么?他会不会死了?”这话出口后少年打了个哆嗦,眼泪便流下来。
盛临安又想叹气了,“邱水不会死的。”
凌生痴痴的,“不会死?是人就会死,他如何不死?对,他是妖,妖的寿元更长。可是他怎么变成妖了?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他会恨我的是么?”少年赤红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盛临安,“他会恨我么?”
见少年的样子,无论之前多少恨,恐怕都要释然了。与其说凌生害了邱水,不如说他害的是自己。
盛临安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不会的。邱水是个心胸宽广大大咧咧的人。啊,对,妖。”
少年如惊弓之鸟,盛临安的手拍上他肩头的时候;他吓得身子一缩,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不会就好,不会就好。”
盛临安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少年突然又双手抓住了盛临安的手,“我把金冠卖了,我只想知道邱水的消息。可是我得不到他的消息。我想去找他,可是我怕他会生气。”
盛临安不忍心抽.回手,“你把金冠卖了?”
凌生点头如捣蒜,“卖了,卖了。居然卖了一两银子。”
盛临安哭笑不得,“一两?你被骗了,你那赤金冠上面镶嵌的珠宝玉石都不止一百两啊。”
凌生眼睛直勾勾的,双手不停摆动,“不不不,那个人说他知道邱水的下落。一两银子很值。”
盛临安,“他怎么告诉你的?”
凌生歪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他说我想问的人,再也不会见我。”
说到此处的时候,少年再也绷不住。眼中泪水决堤而出。他崩溃的圪蹴在地上,双手抱头,“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以为我可以拿捏他。我以为他一定会回来。可是他宁可把自己搞的一身伤都不愿回来。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用血饲养他的。”
少年哆嗦着手拉开自己的袖口。盛临安不由大惊——却见少年白皙的胳膊上全是一道道伤痕,那是用锋利的刀割开的口子。
盛临安迟疑着,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少年,“这些伤?”
少年便痴痴狂狂地笑,“是我割开的,我割开自己的胳膊,然后用鲜血饲养邱水。你知道吧,不,你一定不知道。大妖需要用三界六道最纯净的血来供养。我,我的血,这三界六道只有我的血,才配供养邱水。”
他一叠声说着,脸上挂着又哭又笑的诡异表情。他慌张地朝盛临安摇手,“你放心,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死的。为了邱水,我也不会死。”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盛临安耳边,小小声说道,“你忘了么?我与他结血契,所以我们生死与共。我不能死,我死了,邱水怎么办?为了他我也会好好活下去。”他越说越癫狂,盛临安不忍心打断他的话,心想着这三界六道每天有无数的痴男怨女。
这情之一字,还真是无解的难题。
可大概是过于激动的原因,凌生说着说着,竟身形晃动,人朝后倒了下去。盛临安见状忙挥手幻化出一张床,接住了倒下去的少年。
他一倒下去便响起了鼾声。竟是熬得太久,睡着了。
心理医生看着邱水的眼睛,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于是便笑了笑,“你还真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我本来以为你需要心理医生,看来你并不需要。”
邱水,“啊?”
心理医生微笑着说道,“因为你可以自我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