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在地狱直播被三界通缉 > 第25章 25

第25章 25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北方的天空暗沉沉的,星子稀疏地洒在天幕上,像谁不小心泼出来的碎米。远处的山脊像一条黑色的龙伏在地平线上,绵延不绝,青石岭就在那个方向。

“国师大人。”晏知行忽然开口。

“嗯?”顾止行冷声道。

“您说你站在大曜这一边。”

“嗯。”

“……”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以你的本事,做国师可惜了。”毕竟国师干政,夺取政权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前例。

顾止行沉默了一会儿。晏知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因为我不是大曜的皇帝。”顾止行神色凝重说,“有些事,只有皇帝能做。皇权神授,不可违逆。”

“皇权神授,你可以是那个神。”晏知行偏头看他,顾止行没有看他,目光望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跟晏知行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殿下,”顾止行却说,“您知道为什么裴将军要把军报分成两份吗?”

“因为他信不过东宫里的所有人。”

“不完全是。”顾止行说,“他把军报分成两份,一份给东宫,一份给国师府,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只给东宫,殿下未必能拿到。如果只给国师府,殿下未必会来,或许两份一起给,殿下就会来找我。”

晏知行愣住了,他想了一会儿,慢慢明白了,不愧是边疆将士,可真不是只会斗争的莽夫。

“裴将军知道你会帮我?”

“裴将军知道我会帮大曜。”顾止行说,“而殿下是大曜的未来储君。”

晏知行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缰绳。黑马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伸手摸了摸那匹马的脖子,马偏过头来蹭了蹭他的手。

“国师大人。”他说。

“嗯。”

“谢谢你。”

顾止行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月光映出两个极小的光点,像两颗落在冰面上的星子。“殿下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在做一个国师该做的事。”

晏知行摇了摇头,“我不是替我自己谢你。”他说,“我是替北境八千守军谢你。”

顾止行没有接话,嘴角微微上扬,像冰面上划过的一丝风,转瞬即逝。

晏知行见国师依旧不言,也只是笑了笑,把缰绳一抖,催马往前跑去。

两匹马并肩跑在月光下的草地上,蹄声清脆,惊起几只夜栖的鸟。夜色很深,但北方的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线极淡的光,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青石岭在等着他们。

雁回关在等着他们。

而那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也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着他。

晏知行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夜风,加快了马速。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月亮从头顶滑到西边,又慢慢沉进山脊后面去了。天幕从深青转成灰白,又从灰白转成一种极淡的、带着冷意的铅蓝色。晨光来得极慢,像有人在天边扯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一点一点把黑夜的幕布往上拉。晏知行骑在马上,看着那条丝线越拉越紧,最后“啪”地一下,天就亮了。

官道两侧的田野在晨光里慢慢显出了颜色。麦苗是青的,油菜花是黄的,田埂上偶尔站着几棵野桃树,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被晨风一吹就落,洒在绿油油的麦苗上,像撒了一把碎胭脂。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一缕,在晨风里弯成一道温柔的弧。农人赶着牛出村了,牛脖子上挂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一整片田野,变得又清又脆。

晏知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殿下。”顾止行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马速,跟在他身侧。

“嗯?”

“前面三里有个驿站。换马,吃点东西。”

晏知行偏头看他。晨光落在顾止行的侧脸上,把他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打得比夜晚柔和了许多。他戴着一顶深灰色的帷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巴和一段线条利落的脖颈。帷帽的纱帘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偶尔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比夜晚浅了一些,像结冰的湖面被太阳晒化了一层薄霜,底下透出极淡的、灰蓝底色的水光。晏知行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妃养过的一只猫,蓝灰色的眼睛,在太阳底下也是这个颜色。那只猫很老了,整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人,又慢悠悠地合上。他小时候经常蹲在窗台旁边跟那只猫说话,猫不理他,但他能蹲一下午。

“殿下?”顾止行的声音微微上挑了一点。

晏知行回过神:“……没什么。前面有驿站?”

“嗯。”顾止行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青石岭还有两天路程。我们换了马走小路,会快一些。殿下先吃些东西,后面两天不一定有热食。”

晏知行点了点头,夹了夹马腹,催马快走。黑马喷了个响鼻,撒开蹄子跑起来,蹄声在官道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顾止行的灰马紧跟在后,两匹马并肩跑着,晨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官道两侧的田野快速往后退去,那几棵野桃树从视线边缘一晃而过,粉白的花瓣被马蹄带起的风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又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跑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路边出现了一座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就是几间青砖瓦房围成的小院子,院门口插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子,旗上绣着“驿”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院子外面拴着几匹驿马,瘦巴巴的,正低头啃地上那点刚冒头的青草。

晏知行和顾止行在院门外下了马,把缰绳拴在桩子上。一个驿卒从门里探出头来,看到两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和两个穿着不俗的人,赶紧迎了出来。他哈着腰把两个人往里面请,嘴里一连串地说着“二位贵客里边请”,眼睛却一直在顾止行身上打转。顾止行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那一身气度摆在那里,驿卒不敢多问,把人让进了堂屋。

堂屋里摆着四五张方桌,有几张已经坐了人。靠墙角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货郎模样的汉子,正就着一碗凉水啃干粮,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货箱,箱角磨得发白,看样子走南闯北有些年头了。靠窗那张桌子旁坐着一老一少,老的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短打,腰里别着一把砍柴刀;少的看上去十五六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正埋头扒一碗糙米饭,吃得狼吞虎咽。

顾止行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来,帷帽也没摘。晏知行坐在他对面,把佩剑解下来搁在桌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两碗水,一碗推到顾止行面前,一碗自己喝了。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土腥味,但晏知行不嫌弃,一口灌下去半碗。他渴了一整夜,嗓子干得冒烟。

“二位客官吃点什么?”驿卒凑过来。

“有什么热的?”晏知行问。

“有面饼子,有粥,还有昨儿剩的卤肉。”驿卒搓着手,“面饼子是今早新烙的,还热乎。”

“来四个面饼子,两碗粥。”晏知行顿了顿,看了顾止行一眼,又补了一句,“卤肉切一盘。有鸡蛋的话,煮两个。”

驿卒应着去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