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迪蒙觉得自己应该把债权转移的事情告诉玲央，也应该让俱乐部和他解除雇佣合同，这些事情并不难，但是玲央现在这幅疑似半死不拉活的状态真的可以吗？他能够接受自己“甚至不被任何东西需要”了吗？

早餐被端上了桌，简简单单的培根煎蛋和吐司，感谢食品工业让他们有饭吃，玲央的厨艺看起来也不比迪蒙高明到哪里去。迪蒙将食物塞进嘴里，视线仍然放在玲央身上，漂亮的、清瘦的、锁骨在睡衣领子下面显眼极了。玲央吃饭的样子很优雅，或者说，很标准。应该用哪一边的牙齿咀嚼几下，应该在什么时候咽下食物，应该什么时候拿起手边的牛奶喝一口，咽下液体的时候微微抬头，喉结在什么角度滚动的时候最为漂亮，他就像是在流水线上已经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工人，对每一个“漂亮”的节奏都了如指掌。

与其说这是一次用餐，不如说这是一次表演。迪蒙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用叉子戳着煎蛋，觉得玲央这幅样子非常的工业。

“是不好吃吗，小冥？”玲央注意到了迪蒙略微拧紧的眉毛，他立刻开口询问，语气柔和又温顺，特别像是在苍川岚面前的时候，“要不要我去买饭团？”

“不用，我就是没睡醒。”迪蒙低下头吃早餐，“你快点吃，然后过半个小时吃药。”自己在不满意些什么啊……绯室玲央不就是在风俗业的流水线上面训练出来的从业人员吗？工业化至少在他工作的时候还是好事。

吃过饭，又盯着玲央按剂量吃过药，迪蒙回到书房打电话处理工作。等到他挂断电话揉着太阳穴走出书房的时候，迪蒙发现玲央仍然坐在沙发上，和早餐结束后呆着的地方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个活着的摆件似的。这算什么，扫地机器人吗？忙完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要自己回基站里头呆着？

见迪蒙出来，玲央回过头看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娇艳：“小冥，你忙完了。”

“啊，忙完了。”迪蒙坐到玲央身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你这么长时间，就只是在看电视？”

“……是的，抱歉，我什么都没有做。”玲央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飞速道了歉，甚至让迪蒙都没反应过来。

“你道什么歉？”迪蒙感觉特别荒谬，“你才刚刚出院，我让你去做饭的时候你就该甩我脸子了。”

玲央张了张嘴，然后咬住自己的嘴唇，二人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钟，或者几分钟，他终于试着在伊势冥面前开了口：“小冥，我已经好了。”

“然后呢？”迪蒙没反应过来，“你还有不少药得吃呢。”

“你可以在包装上写好数字，我认识数字。”玲央的手在衣摆上面揉搓，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自己想说的话，“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不能再……而且，我必须要工作，我很久都没有去上班了，我……”

“停，停停停，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要是嫌你麻烦，我还天天去医院打卡，我有病是吗？”压抑了一早上，迪蒙总算是憋不住自己一肚子的违和感，在玲央主动开口后打断了他的话，“你最近在吃药不能喝酒，工作什么工作？我告诉你你现在根本不用担心钱，你的债务现在都在我手上，我又不会追着让你还——操，你别哭啊！”

玲央坐在沙发上，身体没有动，在伊势冥手忙脚乱地把纸巾糊到自己脸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视野一片模糊。

啊，债主换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