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晚下来,用过晚餐后,玲央从桌子上拿起伊势冥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开锁屏,点进浏览器查看今天下午时他查询的资料。迪蒙在厨房里洗碗,房间里最大的声响除了水声,就是迪蒙用平板电脑给刷碗工作配的BGM,视频博主一边语气神秘地讲解神秘诡谲的杀人悬案,一边配上相当诡异的背景音乐,这碗刷得人后脊背发凉。
“小冥,视频声音放小一点,有点吓人。”玲央抬起头喊了一句。
“知道了。”视频的声音被调小,玲央继续查看着搜索引擎中关于改姓流程的内容。那些几年前根本不会被他读懂又记进脑子里的东西现在不停地在他脑子里跳跃,小野寺真一的念头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他死了,小野寺真一已经死了,至少在这个乡村,属于小野寺真一的活路已经被埋进了公墓的空坟里头,或许泥土里面只有一些他留下的衣服,甚至可能什么都没有。
夜幕笼罩了尚且空荡荡的房间,行李要到明天才会被物流公司搬过来,他们的生活痕迹目前还在大纸箱里头沉睡,床上甚至没有平时可以抱着的玩偶,枕头都没有多余可以用来抱的——小冥甚至临时去精品店买了一只娃娃放在床头。
秋田的老房子仍然破败,十多年过去,现在它都有可能已经被拆掉了才对。幼童走在走廊上面,脚底与木地板产生的声音并不引人注目。走出佛堂,真一看到黑色泥巴仍然在尖叫,而脱去了小野寺姓氏的母亲正站在房子外面,她拿着银行卡,又拿出钱包,钞票像是下雨一样在她身后落下,加贺谷美雪在喃喃自语,不知道究竟在数着什么。肩膀被什么东西按住,真一抬起头,属于奶奶的指爪按在他的肩膀上,老人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至少那种带着恨意的表情已经开始融化了,她按着玲央的肩膀,粘稠的黑色喉咙里依然说着生而有罪的话语,佛堂的喑哑经文声再次出现,母亲伸过来的手被泥土拦在了外面。
“我要带你走,真一。”美雪的面容变得苍老了起来,十多年没有见过面,母亲年轻时的面容也被白天见过的样子覆盖掉了,“我要带你走。”
“你有罪,真一。你生下来就带着罪孽,你要赎罪。”老人的声音很快被更为尖锐的鸣叫打破,乌鸦的声音刺破泥土,那只有着能够反光的五彩斑斓的黑色羽毛的鸟儿大叫着,爪子刺破了属于小野寺真一的坟墓,幼童从泥巴里面爬出来,像是再次被生下来了一次。
“玲央,玲央!”红色眼睛的乌鸦大叫着,蹦蹦跳跳,左摇右晃,“玲央,早餐想吃什么?”
“早餐……?”玲央从床上坐起身,那只临时买的娃娃还被他抱在怀里,而伊势冥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副看起来要出门的样子。
“对,我要去买点吃的,我饿了。”他看起来毫无把玲央从睡梦中叫醒的愧疚,“快要中午了,快递员也快要到了。”好吧,他真该叫玲央起床。
“啊……随便买一点就好了,小冥想吃什么都可以。我没睡醒……”玲央又躺了回去,看着伊势冥的背影离开卧室,听到了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妈妈……想要带我走过。”
伊势冥在快递员到来之前带着早餐回到了家,之后又是兵荒马乱的整理。显然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是小冥的舒适区,搬家的活儿陆陆续续干了一周才基本算是宣告结束,三眼仔重新坐回了床头的位置,伊势冥又玩上了他心爱的射击游戏,玲央也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真一?”
“妈妈,晚上好,不好意思打扰您。”玲央顿了顿,“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家庭裁判所的流程相当繁琐,需要的材料也不少,好在母亲配合,她也没有更多的同一户籍的家人,小野寺真一改姓的事情推进的虽然不算快,但也还算顺利。待到属于加贺谷真一的证件被拿到手上的时候,玲央久违的又开始感到眼眶发热。
迪蒙拿过那张证件看了看,新拍摄的证件照里面,玲央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的证件照放松多了:“真不错,加贺谷真一。我们得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吧,也邀请一下美雪阿姨。”
“好了,快点看看想吃什么吧,为了庆祝你终于摆脱什么狗屁罪孽——小野寺的罪可管不到加贺谷。”
“好啦小冥不要催我,我这不是正在查嘛,这里又不是东京,没有那么多豪华的餐厅。”
秋田的老房子已经被拆掉了,奶奶恐怕也早就搬离了此地。梦境中的黑色泥巴也如同沥青一样被铺在了地面上,加贺谷真一踩在被铺平了的地面之上,手里抚摸着那只嘎嘎大叫的乌鸦。鸟儿的大嗓门在梦里也可以传达到不甘的恶鬼耳朵里面,它大叫着:“小野寺的罪管不到加贺谷,前朝的剑别拿来斩本朝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