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解澄回到自己房间后就没再睡着过。

闹钟响的前一秒，他已经睁开了眼，干脆利落地关掉闹钟，一秒都没赖床，直接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服。

昨晚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干干爽爽，衣服也换过了。

训练服变成了宽松的睡衣，连内衣都换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周声扬那小子干的。

但真正让解澄在意的不是换衣服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到底睡得有多死，才能让人把他从头到脚扒了个干净，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解澄面无表情地洗漱完，换好训练服，拉开门。

好巧不巧，隔壁的门也同时打开了。

周声扬穿着同款训练服，精神抖擞地走出来，一见解澄就扬起手，嘴一张。

“早——”

解澄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没有任何偏移，仿佛旁边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周声扬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

“……安？”他艰难地把那个字补完，然后默默跟上。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

解澄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数字，表情淡漠，一言不发。

周声扬站在他旁边，嘴唇开合了三次，每次都在即将发声的前一秒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给堵了回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解澄的侧脸，下颚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得像冬天地窖里的石头。

好的，今天不宜惹他。

电梯门打开。

解澄迈步走出去，走出去三步之后，终于开了金口：“早。”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周声扬不在乎。

他立刻挂上笑脸，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早！”

清晨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草坪上还挂着露珠，远处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

庄园的训练场在别墅后面，是一片被修剪整齐的草地，边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械。

这个时间点并不是正式上课的时间，但受解澄的影响，周声扬已经渐渐养成了空腹训练的习惯。

热身完毕，两人各自开始体能训练。

训练场的角落里摞着几十个黑色的大号轮胎，每一个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宽，是专门用来做负重训练的。

解澄利落地在自己肩上套了绳索，绳索另一端拖着二十个轮胎，然后开始绕场跑。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二十个轮胎在身后发出整齐的哗啦声，像一条黑色的长龙。

三圈下来，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上只出了一层薄汗，脸不红气不喘。

相比之下，周声扬就惨烈多了。

同样二十个轮胎，他跑起来跟老爷爷爬坡似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含糊的嘿咻嘿咻声，速度大概只有解澄的三分之一。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解澄没有等他。

体能训练做完后，就直接回了房间洗澡。

等洗完澡换好衣服，就去餐厅库库干完一顿早餐——

两个三明治、一碗燕麦粥、三个水煮蛋，和一杯黑咖啡。

吃到一半时，周声扬才拖着一副快要散架的身躯，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样，缓慢地蠕动回了房间。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重新出现在餐厅里。

解澄正坐在窗边喝第二杯咖啡，抬眼扫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顿了一下。

周声扬今天拿的东西和往常不太一样。

没有煎得油滋滋的培根，没有淋满糖浆的松饼，没有裹着厚厚奶油的甜甜圈。

餐盘里只有三个东西。

一个白面馒头，一碗无糖豆浆，一个水煮蛋。

连榨菜都没给自己配。

解澄看着他老老实实地坐到对面，掰开馒头，蘸着豆浆，一口一口地吃，内心五味杂陈。

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怀疑。

毕竟昨天还嚷着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的幼稚鬼，今天就乖得像换了个人。

这能不怀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