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解澄刚关上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周声扬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大概是在他刚进浴室的时候发的。
【周声扬】:等会儿还训练吗?你困不困?
解澄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瞬。
凌晨四点醒的,在森林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又在孤儿院里耗费了不少心神,说不困是假的。
但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消耗,撑一撑,上午的训练也不是不能做。
他打字回复:【还好,你可以坚持吗?不行上午先休息,下午再训练。】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周声扬】:你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解澄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敲下一串省略号。
对面似乎感受到了那股隔着屏幕的寒气,语气立刻收敛了不少。
【周声扬】:好吧,我知道了,上午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也要补个觉·v·
【解】:好。
放下手机,解澄去洗漱,热水浇在脸上的时候,他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早晨的那些画面。
孤儿院斑驳的外墙,梧桐树下那群名字里带着光的孩子,沈骁天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床上那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男孩。
沈浩。
哨兵。
十二岁的哨兵。
解澄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对着镜子里那张依旧冷淡的脸看了片刻,然后走出浴室。
他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点开通讯录,滑到盛明玉的名字上,停住了。
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解澄有很多问题想问。
在穿越过来的第一天,盛明玉就告诉过他。
这个世界没有哨兵,没有向导,也没有精神体。
除了你和周昊,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解澄信了。
他没有理由不信。
盛明玉是周昊的伴侣,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应该信任的人之一,而且在这几个月里,他确实没有感知到任何其他哨兵或向导的存在。
沈浩的精神波动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实是哨兵。
一个十二岁的,已经完成分化的哨兵。
解澄皱了皱眉。
哨兵和向导的分化年龄,在他的世界里,通常是在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早一些的十三岁也有可能,晚一些的像他自己和周声扬,是十六岁才分化。
最晚不超过十八岁,否则就会被判定为残次品,意味着精神图景发育不全,永远无法达到完整的状态。
沈浩才十二岁。
这个年纪就分化成哨兵,不是没有先例,但极其罕见,而且,分化的年龄越小,精神图景就越不稳定,对精神负荷的承受能力就越弱。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沈浩的精神图景崩塌得那么快。
“但就算是A级哨兵,在没有向导的疏导下,也不可能崩得这么快啊。”解澄喃喃自语,眉头拧得更紧了,“这里面到底……”
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解澄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此刻又重新亮了起来。
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名字让他的瞳孔倏地缩紧——
【盛先生】:(^_^)/早上好。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像早就打好了草稿,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盛先生】: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
【盛先生】:手机上不太方便,要见面聊吗?
【盛先生】:不带周声扬玩。
解澄盯着最后那五个字,心跳快了半拍。
这种话从盛明玉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俏皮,但解澄知道那不是玩笑。
盛明玉是认真的,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让周声扬听到。
解澄看了一眼时间,差十分钟到九点。
他打字回复。
【解】:现在?
【盛先生】:中午吧,顺便一起吃顿午饭/微笑.jpg/
【解】:好,约在哪里?
【盛先生】:定位。
【盛先生】:记得一个人。
解澄点开那个定位,是一家土耳其餐厅,在市中心的一个商业街区里,距离庄园大概半小时的车程。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地址,然后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假寐。
解澄睡了两个小时,闹钟响的时候是十一点。
他睁开眼,目光清醒得完全不像刚睡醒的人。
解澄拿起手机,给周声扬发了一条消息,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极了临时起意的补觉通知。
【解】:太困了,再睡会儿,下午训练如果我还没醒,你先自己做体能,不用等我。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周声扬应该还在睡,昨晚他也没怎么睡好,回来后又折腾到快九点才躺下,S级哨兵的恢复能力再强,也扛不住这种连轴转。
何况还是一个精神图景没彻底好转的哨兵。
解澄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口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趴在窗台上的白鼬。
白鼬正半睁着眼睛看他,小脑袋歪着。
解澄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白鼬的头顶,声音压得很低:“你留在这里。”
白鼬眨了眨眼,没有动。
解澄又摸了一下,然后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穿着和早晨一样的深色训练服,脚步轻得像猫,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楼,穿过大厅,从侧门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白鼬趴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看着主人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然后慢慢缩成一团,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毛茸茸的白色石头。
半小时后,解澄站在了盛明玉发来的那个定位前。
伊斯坦布尔之夜,一家开在商业街二楼的土耳其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门口挂着一盏蓝色的马赛克吊灯,灯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像是把一小片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夜晚搬到了这里。
解澄推门进去。
餐厅里人不算多,午市刚开始,只有三四桌客人,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气味,混合着咖啡豆烘焙后的微苦,不冲,但很浓。
盛明玉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土耳其咖啡,杯底的咖啡渣在白色的瓷杯里留下一圈深褐色的痕迹。
盛明玉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解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盛明玉抬起头,看见是解澄,笑了。
“来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饿了吧?先点菜。”
服务员递来菜单,厚厚的皮面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烤肉沙拉和甜点。
解澄翻了两页,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便把菜单还给了盛明玉:“您点吧,我不挑。”
盛明玉也不推辞,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然后又加了两杯土耳其咖啡。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解澄:“你看起来有很多话想问我。”
解澄没有否认:“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