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林生。“解澄的声音没有停顿，“他们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吗？你就没觉得奇怪，为什么偏偏是跟队长有关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你身边？“

周声扬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在把解澄的话放在手心里反复掂量。

“你的意思是，“周声扬终于开口，“他之所以要除了我以外的孩子，是为了生出向导？“

解澄点了点头：“他的病这个世界的人治不了，只有向导能稳定哨兵的精神图景，但这个世界没有向导，所以他需要繁殖，需要壮大自己的族群，只要有足够多的后代，总有一个会分化成向导。“

他顿了顿。

“这不是生物学，这是概率学。“

周声扬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平静而缓慢：“但他是那种人吗？“

解澄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我不知道……就像你说的，人都会变，他为了活下去，为了……“

话没有说完。

一只手伸过来，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后颈。

那温度比预想的要高一些，贴在他冰凉紧绷的皮肤上，烫得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周声扬的手指修长而干燥，指腹轻轻压在解澄后颈两侧的凹陷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让他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

解澄有些不自在，想往后退一步，但没想到下一秒，周声扬突然俯身靠近。

紧接着，嘴唇上多了一丝陌生的温度。

唇齿相接，气息在间隙里短暂地交织了一下。

解澄尝到一丝被体温融化过的甜味，一时间忘了推开他。

渐渐的，也许贪恋这点温暖，那些僵硬得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周声扬的衣襟，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又重又急，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周声扬没有停留太久就，在那个吻的最后轻轻留连了一下，唇瓣在解澄的下唇上极轻地蹭过一瞬，然后缓缓地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

周声扬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带着刚刚剧烈过的心跳留下的尾韵。

“别害怕。“他的声音很低，“还有我在呢。“

解澄反应过来，睫毛轻颤着，声音被那个吻搅得有些散：“我还是不能相信……是他做的……队长不是那种为了活下去就伤害别人的人……“

周声扬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那哥觉得，“他的声音轻得像吹过耳边的风，“谁才是最有可能的？“

谁？

解澄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张面孔，语气茫然：“我不知道……”

周声扬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解澄的肩窝处。

“我有个不太靠谱的猜想。“

他的手指贴着解澄后颈，指腹沿着脊椎两侧轻轻向下滑了一小段。

“爱情会使人盲目，“周声扬说，“哥，你说对吧。“

解澄不太习惯这种距离，伸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拉开一点距离。

“我没体验过，“他说，“不清楚。“

周声扬像是被这个回答逗到了，低笑出声。

过了会儿，他才垂下眼帘道：“我只是觉得，他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在这件事上犯傻。“

解澄：“……说人话。“

周声扬贴近了他的耳边，嘴唇几乎要碰到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那层薄薄的皮肤。

几秒后，解澄猛地直起身，眼里的瞳孔微微缩紧。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要绷不住的气音：“那可是你……“

周声扬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嘘。“

解澄微眯起眼：“你有几分把握？“

“还在找。“周声扬的嘴角弯了一下，“不过快了。“

解澄沉默了一瞬。

“如果真的是，“他问，“你不难过吗？“

周声扬嘴角的那点弧度终于慢慢平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像是越过了解澄的肩头，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如果真的是，“周声扬说，“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已经亮起来了，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笔直的银白色光带。

那道光横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跨过去的界限。

解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些被搅乱的频率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的褶皱，一寸一寸地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还攥着周声扬衣襟的手指上，指节已经松开了，但指腹下面还能感觉到那层布料被体温熨过的余温。

他没有松开手。

周声扬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片他不想让人看清的阴影。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月光里缓缓打着旋。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