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司机接沈烬回家,推开门里面站着令他眼生的人。
是个小男孩,身着西装校服,背着皮革双肩包,被一个威武庄严的男人半搂着,还被一个漂亮女人贴心地抚摸着头顶。
沈烬攥紧自己背包,默默走上前去,“我回来了。”
“小烬回来啦。”女人似乎现在才意识到有人进来。
女人笑着招手示意沈烬过来,她接过沈烬的背包交给佣人,关心似的问沈烬在学校的情况。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沈烬的亲妈。
“去,快过去打个招呼。”女人悄悄用劲推了一下沈烬的后背。
沈烬脚步迟疑,但还是听从女人的安排走到男人的面前。
“爸。”他仰起脖子奋力去看比他高了半个身子的男人,男人刚好站在灯下,天花板的灯光照的刺眼,沈烬直视地快要睁不开眼睛。
这是沈烬名义上的爸爸,他的继父。
“嗯。”男人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不再看他。
沈烬这才能敛下睫毛,闭上快被刺激得流泪的眼睛。
男人再次开口,“这是你的哥哥,严子珩。”
姓严,和男人一个姓。
严子珩主动上去向沈烬伸出手,“弟弟你好。”语气轻快,笑容完美,活脱脱小王子的模样。
沈烬伸出手接触到他时,那只手猛地缩紧,捏得沈烬手生疼。
他错愕地看向严子珩,严子珩比他大两岁,力气也比他大,沈烬挣脱不开,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妈妈。
女人接触到他的视线,却装作没看懂,依旧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
疼痛持续,直到严子珩松手被佣人带走,留给沈烬一个轻蔑的眼神。
严子珩被佣人带走,亲妈跟了上去,继父也因为接电话而离开,诺大的客厅里只有沈烬无助地站着。
此时沈烬十岁。
“接下来有请沈烬同学上台演讲!”
沈烬身着洁白的校服,宽松的裤子也遮不住他修长的腿,灾难的校服反而衬得他身材挺拔,在一群正处于青春期的学生中鹤立鸡群。
他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走上主席台,底下掌声雷动,直到他开口才停止。
沈烬一字一句地说出提前背好的稿子,口齿清晰,声音偏冷,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冷冷淡淡的。
讲话结束,掌声再次响起,沈烬把话筒交还给德育处主任,然后退到一旁。
“在这里我要宣布最后一件事,让我们恭喜沈烬同学获得全国青少年数学竞赛一等奖!将由校长为他进行嘉奖!”
此时背景音乐很合时宜地响起,底下的同学也十分给面子地再一次鼓掌。
“我说今天集会怎么校长也来了呢,平时根本见不到人影好吗。”
“嗯~看来一切有迹可循。”
“这还要循啊,沈烬都得了这种份量的奖了,校长不来才有问题吧。”
“也是。”
“哎,你说沈烬怎么这么厉害,才初一就能拿到一等奖,我这都初三了还颗粒无收。”
“此乃天才,我等凡人高攀不起。”
“嗯,你说的对。”
只见校长给沈烬颁发奖状和奖牌,笑容都快要溢出来,而沈烬情绪平平,仿佛一切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沈烬所不在意的东西是他人苦求不来的。
烈日当空之下,主席台下一人紧握拳头,眼神愤愤,如漼毒的刀一样射向沈烬,“野种。”
当日午休结束,沈烬进了厕所隔间,等到再次推开门时,门纹丝不动。
一道狂妄带着轻蔑语气的声音传入,“野种就该待在野种该待的地方,也配上得了台面。”身后还有着众多嘲笑声。
沈烬没有再次尝试推门,对方人多势众,既然能把他堵住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抬头看去,门沿上方出现水桶,里面装的东西不言而喻。
“该给你冲刷一下身上的脏东西了,野种。”严子珩一个手势,水桶里的水倾盆而下,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哗—”的响声。
门外面的讥讽与鄙视声源源不断,像是彻底要击败沈烬的自尊心。
“喂野种,我教你一个道理,不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严子珩留下一声冷哼,最终尽兴而归。
门终于能够推开,隔间里一踏糊涂,地面上全是水渍。
沈烬走出隔间,哪怕他尽量闪躲,可在狭小的空间依旧不能全身而退。
额前的头发被打湿,衣领和裤脚也没能逃过,看起来狼狈,但从始至终他的脊背没有弯下去过。
沈烬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低头的瞬间,额前湿发的水一滴滴落在洗手台上,他清洗刚刚被水溅到的地方,一双眸子幽沉沉的,裹挟着锐利的锋芒。
他不再是十岁无助的沈烬,但十四岁的他也同样无法反抗。
告老师?严子珩惯会伪装,这样反而得不偿失。
回家告状?沈烬的嘴角勾起极尽嘲讽的笑容。
此时他真的学会一个道理,世界上唯有自己能救自己。
此时沈烬十四岁。
因为严子珩的命令,待他坐上车后司机丢下沈烬,沈烬直到在夜幕低垂时才回来。
靠近书房时,从门缝里面依稀传来争吵声,一男一女。
“必须这么做,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公司的股份。”女人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态度。
男人也就是沈烬的继父,眉心紧皱,看着眼前的女人,稍加思索。
那个女人沈烬见过,是严子珩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