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乐穿着一身白纱单衣,站在繁华街道上,城市奔腾的风从他身边经过,高高扬起他素色的衣角,带来五百年前的风。
沿着那条步行街往前,他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个孩子被吓哭了。
临乐只能停下赶路的步伐,暂时驻足在一处无人的巷口边。
到了晚上,人少了一点,他继续往前,在一处书摊那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本《古代历史》和一本《现代风貌》。
所幸现在的字和几百年前差不多。
临乐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用一个晚上翻遍了那本历史书。
史书记载,在他死后两年,父亲也因为重疾病逝,由皇叔登基。
后又历经两代皇帝,却一代比一代昏聩,奸臣当道,短短数十载,临朝便迎来了覆灭。
关于父皇的皇陵,史书上没有只言片语。
临乐在公园内独坐一夜。
第二天他提着包再次出发,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个饼,里面有他不曾吃过的红色肠,刷满了焦黄的酱汁,热腾腾的,他们说这叫煎饼果子。
老板看见他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给他加了一个鸡蛋:“小伙子是不是生病了?来这边看病吗?”
“不是。”他应该是大病初愈。
一百块钱,老板找了他九十三块钱。
第一口吃到煎饼果子,很好吃,比御膳房做的还香,可惜父皇尝不到五百年后这美味的东西。
由于各地记者和文物爱好者蜂拥而至,灵舟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在不远处的山路上,停放着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江序坐在车内,隔着手套感受到右手那熟悉的触感:“……又开始了。”
助理坐进车:“先生,查到了,那两个盗墓贼是被一种极强的腐蚀药剂击中心脏,棺木上的指纹,现在能查到的有三枚。”
“你是说,当时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是,但指纹残缺,整副棺木都受到了腐蚀药剂的侵蚀,官方只能判断现场有第三人。”
“附近的监控呢?刚刚来的路上,附近有不少果园,查一下这两天有没有可疑的人路过。”
“我让人立刻去查。”助理看了一眼江序的脸,犹疑道:“先生,您要不要先回江家?”
江序伸手摸了一下额角右处,那块皮肤已经开始像石头一样坚硬冰冷,他看着助理,目光中带着刻不容缓的强势:“立刻去办!”
必须赶在别人前面找到那第三个人。
等到助理下了车,江序摘下右手手套,只见手背上皮肤正在逐渐显化变白,显出坚硬冰冷的僵硬质地,并且向手臂上方延伸,像石头一样。
他为那只手重新戴上手套。
临乐白天去书摊上买书,晚上回到公园长椅上,看完了那本《现代风貌》,看了《临朝纪实》,又看了《科技百问大全》,他了解了这个社会大致的运转规则。
那天傍晚,临乐坐在长凳上看书,公园的管理员请他离开:
“小伙子,明天不要来了,公园的人害怕。”
临乐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妈妈,那是骨头人吗?”有小孩指着他。
“不要胡说。”
有人用手机拍他。
临乐点点头,合上书,收拾自己的行囊,一个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一瓶矿泉水,还有这些天攒下的书。
他提着那个绷得紧紧的提袋,穿过高楼下一条条小巷,天黑后,他坐在一家酒吧后面的铁皮台阶上,吃完那半个煎饼果子,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狂轰滥炸的音乐声。
头上生锈的招牌被风吹得吱吱作响。袋子里只剩八十块钱。
他揭下了一张写着招聘的传单。
洗碗帮工,月薪3800,包吃住。
3800,能让他买三百本书,买五百多个煎饼果子。
临乐走到那个小餐馆,老板叼着烟从上到下打量他,皱眉挥了挥手:“招满了!”
临乐知道自己现在和一具干尸没有区别。
他用买书的塑料袋放好了自己的行李,在一个开放的活动室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提着自己的袋子重新上路。
一口气走了十几条街,因为走路太久,他的骨头仿佛快要裂开,无力的酸软感袭来,浑身的肌肉就像风干的木头一样,没有一点韧性。
大夏天的中午,他在一家超市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门帘缝里吹出的冷气让他好受许多。
超市进进出出的客人用各色各样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濒临崩溃,但袋子里只剩几十块钱,他用两块钱买了一瓶水。
他颤抖着拧开瓶盖,往口中倒了一点。
在被第三家店赶走的时候,那个薄薄的提袋已经承载不了几本书的重量,它尴尬地裂开了,玉珠滚在地上,向着斜坡滚下去。
临乐支撑着瘦骨如柴的身躯,跟着那颗玉珠,一直跟到了一条大路。
珠子滚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停了下来。
车旁站着两个男人。那是两个脸色严肃的男人,穿着板正的西服。
其中一个人弯腰捡起珠子。
车窗内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接过了玉珠。
临乐冲过去抓住车窗,凛声道:“这是我的珠子!马上还给我!”
一个男人坐在车内,转过头看他。
临乐受了一惊,是石头……
他的脸几乎有四分之一是石头做的。
右眼有一半也是石头做的!怎么会有人是石头呢?
车窗已经升起来。
两个保镖拦住他。
“小子!你找死吗?”
“那是我的东西!”
这个年代,难道能光天化日下抢劫吗?
保镖的手一推,临乐如风中枯草,随风倒在了地上,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