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有一件抽象的艺术品。
一个从石壁突出来的肩膀,和一只耳朵,像是一个人被困在墙壁里,只挣脱出肩膀和耳朵。
这是江序的自嘲吗?
空气中只有江序翻动书页和鼠标按键的声音,沙发很舒服,临乐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次他依然是在床上醒来的。
但不是自己那张床,这张床更大更舒适,是江序卧室里的那张床。
他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
看得出来江序是在床尾的那张大沙发上睡的,因为那上面还有一个枕头和一床叠好的被子。
所以他把床让给自己了。
临乐坐起身,把那床被子仔细地叠好,哪有脾气这么好的人啊。
打开门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是江序身边的那位助理。
“临少爷,您醒了,我带您到餐厅吧。”
临乐道:“为什么叫我临少爷?”
“先生说,您是江家的贵客。”
“江序去上班了吗?”
“江先生刚离开。”
临乐忽然有点失望,他没有让助理跟着,想自己走走。
但他很快迷路了,因为整个庄园的走廊都差不多。
金色的栏杆一直延伸到前方,走廊墙上挂着不少照片。
临乐一步步走过去,墙上的画像从现代彩色照片,到近代的黑白照,最后是古代的笔墨画。
这大概是一个家族中德高望重的人物。
最后,他在画像上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男人身着虎豹补子常服,气质硬挺,目光锐利。
旁边备注:江氏先祖江台,祁烈十一年,掌锦衣亲军,功勋卓越。
那个男人,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父皇身边最信任的镇抚使,名为江台。
临乐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张画像上,那人白发苍苍,年过百岁,旁白上书写:江寰。
当年江台的嫡长子,确实名为江寰,这是父皇赐的名字,自己还抱过这孩子。
临乐后退了一步,心跳震动不已。
当年曾抱在襁褓中的婴儿,转眼竟然已经是白发苍苍挂在墙上的遗像。
这么说,江序也是江台的后代。
他是江家的后代,所以他才对自己这么好?
没错,江台对父皇是最为忠心的,所以江家后人寻找自己的骨骸,是因为这个吗?
江序也知道自己是太子了吧。
他一定知道,否则不会对自己的一切怪异感到理所当然。
临乐站在那里良久,他看着墙上绵延的照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本该为五百年后枝繁叶茂,福运昌隆的江家感到高兴。
本该为五百年后见到故人后代而欣慰。
但一想到江序对自己的关心,是源于五百年前的那场君臣之义,是源于太子这个身份。
是的,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他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失落和悲伤,同时对自己的天真有点微妙的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