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欢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身上都感觉到寒意。
他有点懊恼，理智告诉他，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更彻底、更无情地拒绝，斩断所有不必要的念想，但是每次看着慕昭晞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了。
什么“很开心”，什么“感谢你的喜欢”……他当时是怎么把这些说出口的？靳言欢扶额，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应该去治一治了。处理再复杂的卷宗和棘手的官司，似乎都比应付这个直球又真诚的小邻居要简单得多。
慕昭晞冲进家门，猛扑到沙发上，捂住胸口，感受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脑海里回想着靳言欢刚刚和他说过的话。
“不讨厌。”
“我很开心。”
“谢谢你的喜欢。”
他说他不讨厌我，他还很开心。
慕昭晞捂住脸，感觉到自己脸上都是滚烫的，散发着热意。
他突然笑出声，带着一点傻气。
“他不讨厌我。”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却好像在和世界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刻，他好像觉得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他也知道，靳言欢说的“没有可能”是真的，也许他穷极一生都无法打动靳言欢，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在一起，而靳言欢也会慢慢忘记，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慕昭晞这样一意孤行的人。
但人就是这样奇怪，有时候哪怕明知道前方是绝境，也想要鼓足勇气闯一闯——就像飞蛾扑火时那一瞬的光亮，明明会痛，却还是想看一眼。
慕昭晞做过无数个梦，梦到过很多次靳言欢，他梦到过靳言欢一遍遍的朝自己说着冷漠又难听的话，梦到过他和别人交换戒指，和别人举办了婚礼，梦里的慕昭晞只是泪流满面的站在婚礼现场，站在靳言欢看不见的角落，看着他挂着温柔幸福的笑容，牵上别人的手，吻上对方的嘴唇，看着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平静安宁的走过了一生。
他甚至卑微地觉得，只有在虚幻的梦境里，他才敢奢望幻想一下与靳言欢谈恋爱的情形。
可悲的是，即便是做梦，靳言欢也从未对他吐出过喜欢二字。
这样荒诞虚无的梦境……他也很想梦到一次。
今天他听到靳言欢说不讨厌他，只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就已经觉得非常开心非常激动了。
其实慕昭晞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满足，很简单的就能感知到幸福的人，他乐于向他人释放善意，也会因为一点点事情就感到快乐与幸福。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自己说：“没事的，昭昭，勇敢一点！去喜欢，去付出，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不要留下遗憾。”
哪怕飞蛾扑火他也认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慕昭晞和靳言欢的关系变得和谐起来。
慕昭晞不再每天雷打不动的去敲靳言欢的门送饭，而是会在自己研究出新菜式时，用精致的便当盒装好，在靳言欢下班前挂在他房门的门把手上，并写上张可爱的小纸条，说这是今日的实验品，要请靳哥品鉴一下，还画上个可爱的颜文字。
在走廊或者电梯遇到靳言欢时，会很自然的笑着打招呼，闲聊几句，如果靳言欢不主动延伸话题，他就会适可而止的停下，不再没话找话。
慕昭晞的存在感依然挺强，但并没有了咄咄逼人的追求压力。
靳言欢也感觉到了他这种转变，而且他发现一个有些可怕的事情是，他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每天下班回到家时，他会下意识的看一眼门把手，当看到标着小狗图案的便当盒时，他心里会涌起一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暖意。他还会仔细的品尝完明显花了很多心意做的饭菜，将便当盒洗漱好后，放到慕昭晞家门口。
这样的生活丝毫没有让靳言欢感到厌烦，反而有些乐趣。
某天靳言欢收到了慕昭晞发来的一条消息：靳哥靳哥，你快来我家！我没关门，你直接进来就行！
靳言欢进入慕昭晞家后，就看到慕昭晞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趴着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奶狗，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
慕昭晞手里拿着奶瓶，耐心地喂着小奶狗，口中还碎碎念着。
“慢点喝呀，小笨蛋，又没人跟你抢。”
“哎呦，你看你，喝的满脸都是。”
“等你快快长大，就能吃到我做的肉肉啦！”
慕昭晞脸上洋溢着很快乐的笑容，看着小奶狗的眼神里含着满满的喜欢。小奶狗嗷呜嗷呜的在慕昭晞身边撒着欢，一人一狗的场面看起来非常温馨。
靳言欢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柔和下来。
慕昭晞抬头看到靳言欢，笑着招呼道：“靳哥，你来啦！快来看看我的小狗！”
靳言欢蹲下身子，看着软乎乎的小狗，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你特意买的？”
慕昭晞摆手：“不是的，是我爸和我爹地去逛市场的时候看到的，他们说在这小白狗身上看到了我的风范，于是就买来给我了。”
靳言欢似乎有点没明白他的话，询问道：“你爸和你……爹地？”
慕昭晞骄傲的叉腰：“是的，我有两个爸爸。等有机会了，我给你讲讲他俩的事情。”
靳言欢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慕昭晞还在叭叭的和小奶狗说话：“咳咳，儿子，现在你看到的这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帅哥呢，是你爸爸目前正在追求的人，快叫人。”
小狗歪着脑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慕昭晞，又看了看靳言欢，然后又扭头看向慕昭晞，将狗脑袋缩慕昭晞怀里了。
靳言欢：“它……不欢迎我？”
慕昭晞一本正经：“我来翻译一下，它说的是你太帅了，帅的人神共愤，它作为一只来自汪星球的狗狗，都被你的帅气迷得神魂颠倒，它无法继续直视你帅气的脸庞，所以它羞涩地垂下了狗头。”
靳言欢：“……”
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