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心地将筷子和勺子都拆开，递给慕昭晞：“本来想给你做些饭的，但时间有些来不及，你那么久没吃东西了，应该饿坏了，快吃吧。”

靳言欢不提的话，慕昭晞还没觉得有什么，看到虾饺和粥的一瞬间，倒是真的产生了饿意。

他先喝了一口粥，粥依然是温热的，米粒混着皮蛋的独特香气，瞬间暖了空荡的胃。

慕昭晞满足的眯起眼睛，夹起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颇有些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靳言欢坐在对面，看着吃东西吭哧吭哧像小猪一样的慕昭晞，温声道：“慢点吃。”

慕昭晞含糊不清的说好的。

他又咽下一个虾饺，问：“靳哥你今天下班好早啊，案子不忙吗？”

“下午没什么要紧的庭审，提前处理完了。”靳言欢轻描淡写。

“噢噢。”慕昭晞心里暖暖的，看靳言欢光坐在对面看着，也不吃东西，眨巴着大眼睛说：“靳哥，你也吃啊。”

“我不太饿。”靳言欢顿了顿，将盛着虾饺的盒子朝慕昭晞的方向推了推，“你多吃点。”

慕昭晞哪肯依，靳言欢胃不好，他觉得一顿饭都不能少吃，不吃东西哪行。

所以他固执地夹起一个虾饺，递到靳言欢嘴边，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这个可好吃了，靳哥你尝尝。”

筷子停在半空，慕昭晞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他的手指微微一僵，但没有收回手。

靳言欢看着递到唇边的筷子，又看了看慕昭晞亮晶晶的眼睛。青年脸颊上还沾着一颗小米粒，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靳言欢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太久，微微低头，就着慕昭晞的手，将那枚虾饺含进嘴里。

Q弹的虾仁伴着鲜美的汁水，在口中迸发。

确实好吃，等下次再给慕昭晞买。靳言欢想。

吃着靳言欢买的外卖，和靳言欢坐在同一个餐桌旁，看着喜欢的人，慕昭晞感觉一直闷闷不乐的心情都有所缓解。

他安静地吃着饭，听到靳言欢略带犹豫的声音：“你……是不是心情有些不好？”

慕昭晞：Σ(゜ロ゜;)

什么？这样也能看出来吗？

慕昭晞瞪圆了眼睛，好像是在质问靳言欢是怎么发现的。

“按常理而言，你今天和季警官出去了一天，应该调查了很多事情，如果比较开心的话，可能已经眉飞色舞的和我讲了。但是你现在很安静，闭口不提今天发生了什么，所以是一些不太开心的事，对吗？”

慕昭晞竖起大拇指：“靳哥你好敏锐，不愧是律师。我和京墨确实是了解到一些和谢行还有谢文俊相关的事，也说不上是不开心，就有些唏嘘，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靳言欢听到慕昭晞对季京墨的称呼，停顿了几秒，随即神色如常的问：“愿意和我讲讲吗？”

慕昭晞有些纠结，他其实挺想和靳言欢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想法的，但又怕说的多了，靳言欢会担心，会自责他作为律师的判断。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靳言欢，靳言欢目光里满是关切。

是真的在担心他。

算了，早晚都得知道，慕昭晞一五一十的将询问小卖部店主和找到谢文武，和他沟通的过程讲了出来。

靳言欢听的很认真，在听到慕昭晞讲到谢文俊和家人争执后也不顾反对收养谢行，还有谢行从小到大的一些变化时，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

慕昭晞：“靳哥，我总觉得很多地方都不对。之前谢行伤了你，我其实一直挺讨厌他的，巴不得他被关进牢里去，但是知道了他的经历后，我又觉得他有些可怜。那么小就被父母抛弃了，被谢文俊捡到，有了新的家，两个人也过上了相依为命的生活，就在日子要越变越好的时候，谢文俊不知怎么又突然出了事。对于谢行来说，谢文俊应该是他的全世界吧，他将谢文俊视为唯一的依靠和光明，谢文俊被抓，对他来说是不是信仰崩塌了？”

“他也没有交好的朋友和亲人，曾经亲近的伯伯也说了难听的话，将他推开。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的行为有些偏激，是不是，是不是也能理解？”

慕昭晞一股脑的叭叭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真的是有些矛盾和纠结，一边觉得谢行犯了错，就该受罚；一边又同情他的经历，想着他是不是有机会得到救赎。

靳言欢努力消化着有些大的信息量，在心里对谢行和谢文俊有了新的认知。

他看着青年紧皱眉头的样子，再次感慨慕昭晞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很善良的人，就连素昧平生甚至伤害过他的人，他也愿意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会同情他们，甚至会为了他们而烦恼。

“我能理解。”

靳言欢的声音传来，慕昭晞抬头直直地看着他。

“我能理解谢行的感受。”靳言欢又重复了一遍，“虽说他看起来偏激，不理性，但在了解了他的经历后，我也能理解一些他的感受。他本身年龄小，心智还不成熟，自己一直视为依靠的父亲突然死掉，对他造成很大的打击，他对我的恨意那么极端，也是因为他和养父的感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在他看来，谢文俊是被冤枉的，而我是导致他养父入狱的人，在受到人挑唆的情况下，他很容易就会把我当做罪魁祸首，认为我毁了他爸的一生。”

“但是昭昭，善良不是错，对于别人的经历感到同情和理解也都没问题。只不过不能把他的经历当做为他脱罪的借口。同情归同情，错了就是错了。他持刀伤人，意图非法侵入，是必须受到法律制裁的。”

慕昭晞心情复杂。他当然不会原谅谢行对靳言欢的伤害，但此刻，他确实希望谢行在还没有走上彻底犯罪的道路时，能有一个救赎的机会。

就算是犯了错的人，是不是也能有回头的机会，得到救赎呢？

靳言欢看着沉默不语的慕昭晞，把语气放的更缓：“如果可能的话，在依法处理的同时，或许也能试着拉他一把。经过良好的教导后，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何况，谢师傅也还等着他回家。”

慕昭晞眼睛亮了起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神情：“靳哥！你怎么能那么好啊。”

你怎么就知道，我想要帮一下谢行啊。

他没有问出这句话。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因为靳言欢如他想的一般，是个善良，会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在正直的追求正义公理的道路上也会兼顾人情的好律师。

靳言欢从来不会否定慕昭晞，不会觉得他的想法不正确，他只是坚定的认可他，并且会尊重他的每一个想法，哪怕那些想法是天真的、不成熟的。

靳言欢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快吃，粥要凉了。”

慕昭晞嘿嘿傻笑，不再多言，埋头继续对付剩下的虾饺和粥，心里的那点阴霾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和一种被理解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