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站在那么好的人面前,听到他的夸赞。他经受了太多来自别人的辱骂和冷眼,以为自己早就习惯麻木了。
可蓝澜只是说了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他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红了。
蓝澜也没料到他随口安慰的几句话,会让面前这个男人那么感动。
……这个维修师傅,不会从来没被人夸过吧?
“老师,您……”谢文俊吞咽下口水,鼓足勇气问:“您叫什么名字?”
蓝澜温和地笑了笑,拿了支笔筒里的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很端正很好看,真真正正的字如其人。
蓝、澜。谢文俊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要铭记于心。
他本人一直有些闷,每次和别人聊天,发现别人对他都是爱答不理,于是想着既然什么话题都没人爱听,干脆不说了,久而久之变得越来越沉闷。
但现在面对表面上看起来丝毫不嫌弃他的蓝澜,谢文俊忍不住想多说些话。
“以后您要是再有什么东西坏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
这就是他们的相遇,非常的普通,简单且寻常。
在这之后,谢文俊无数次的在心里想,想再见到蓝澜一次。
他很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喜欢男人。他一开始很慌乱,他所在的那个村子,对这种事情的认可度很低,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变态。后来通过读书,了解了所有性取向都是值得被尊重,被认可的,才慢慢的不再自我唾弃。
不过才见了蓝澜一次,他不至于说是喜欢上了,但他很想见到他,想再和他说说话。
也许是上天没有听到他心底的呐喊,也许是办公室的设备太完善了,总之,从那之后,蓝澜再也没有找过他修东西。
再次见到蓝澜,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学校通知维修工去各个教室和办公室检查有没有电路老化的问题,听到这个消息的他非常激动,终于有合理的理由见到蓝澜了。
他主动揽下文学系的排查,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干劲,飞速的检查完各个房间,特意将蓝澜的办公室留在最后。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无论是吃东西,还是什么,都喜欢把最想要的放在最后享用。
深吸了口气,怀着有点紧张的心情,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女老师,坐在蓝澜对面的位置上,但蓝澜的工位是空的,没有人。
那位女老师见谢文俊望着蓝澜的方向愣神,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谢文俊低头道歉,想了又想,还是轻声问道:“老师,请问你对面的这个老师,怎么没来啊?”
“噢,你说蓝老师啊,他上课去了。”
谢文俊失落的点了点头。
女老师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这个男人皮肤黝黑,个子倒挺高的,长得也算俊俏,就是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不大气,有点窝囊的样子。看他这样,倒像是和蓝老师认识。她有些诧异,不知道一向和人疏离的蓝澜什么时候和维修工玩到一起了。
谢文俊检查完办公室,礼貌的和女老师告别,转身就要走,结果在手刚摸到门把手的同时,门就向内侧打开了,蓝澜温和干净的面孔乍然出现。
蓝澜没太仔细看他,只以为是普通的维修工,放下背包准备坐下,察觉到刚刚那人还没走,疑惑地抬头看去。
几乎没过几秒,他就认出了这个维修工是数月前帮他修过灯泡的师傅,嘴角扬起笑意,和他打了个招呼。
谢文俊羞涩地笑了下,似是找不到什么待下去的理由,看了蓝澜一眼,便要溜走。
他没想到蓝澜会跟过来,手足无措地问他还有什么事,结果蓝澜说的话让他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了。
他说,一起吃个饭吧。
饭桌上两人聊了很久,蓝澜意外的发现谢文俊挺有思想,而且喜欢看书,热爱文学的蓝澜兴高采烈的和谢文俊聊了各个国家的文学作品,还聊了两人的生活经历,相谈甚欢。
谢文俊虽沉默寡言,但也是尽可能的敞开话匣子,拼命想些让蓝澜开心的话题,吃饭过程中很体贴,默默关注蓝澜的情况。听到蓝澜接连打了两三个喷嚏后,忍不住提醒他注意身体,别感冒了。
蓝澜笑着摆了摆手,没将这点小事儿放在心上,说多喝点水就好了,一会儿得赶回去加班。
谢文俊皱了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快速扒完了盘里的饭,让他坐着等会儿,自己快跑着去校外的药店买了些药。
蓝澜茫然地等着,等了没多久就见男人跑了回来,脸颊上还有汗水,他喘着气,将一大袋药和一支体温计递到蓝澜手里。
“你……你就为了买这些药,跑成这样?”
“嗯,你不是着急回去吗,晚上万一不舒服了,吃点药。我不太懂哪种药效果好,就都买了些,蓝老师你……注意休息,难受的话就别干活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蓝澜有些愣怔,没想到他只是简单的打了几个喷嚏,谢文俊就关心到这种程度。专门跑去买了那么多药,都不一定用得上,还跑的那么急……这男人,怎么傻乎乎的?
谢文俊见蓝澜清亮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挠了挠脑门,脸微微发红:“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我也没办法帮你什么,只能为你做这点事了。”
蓝澜露出很温和的笑容,这次的笑容比任何一次都真实,笑意漫过眼角,轻声和他道谢。
谢文俊被他干净好看的笑容晃了眼,也不自觉勾起唇角。
周围的学生有认出蓝澜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和身边的朋友悄声说:“诶,你看,蓝老师居然和别人一起吃饭了,我之前见他都是一个人吃。”
朋友小声说:“你总共见他才几次啊,人家和别人吃的时候,说不定你没看见呢,再说蓝老师性格好长得帅,我都想和他一起吃饭。不过你别说,他对面这男的长得也不错,就是感觉有点颓丧感。”
“蓝老师冲他笑的那么开心,我天,想要魂穿这个颓丧男。”
谢文俊听力很好,虽然两个学生的声音已经非常小了,但还是被他听到了,越发不好意思,催着蓝澜赶紧走。
那天回去后蓝澜确实生病了,本来只是简单的流鼻涕,到傍晚逐渐发起烧。他一个人住,生病的时候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他强撑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吃了谢文俊买的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烧已经退了。
他看着床头花花绿绿的药盒,想起那个皮肤黝黑,表现得很自卑,却因为他打几个喷嚏就跑去买药的男人,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