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旭耳尖通红,却没有松开。
谢青珩上前一步,对周围人说道:“小师弟年少,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谢青珩看着叶言旭小狗似的跟人打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加深,就在抬头的一瞬间猛然僵住。
城墙之上,不知何时沾了一个戴着黑色兽纹面具的人。
谢青珩瞳孔缩紧,目光却移向那人的头顶,紫金色的气运之柱直冲云霄,与周遭或灰白或漆黑的命运线形成鲜明对比。
白首城何时来了这么个人?
谢青珩下意识握紧叶言旭,后者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当即看回来,寻着谢青珩的目光看过去。
叶言旭眉头一皱,问道:“那是谁?藏头露尾的。”
守城士兵解释道:“是种道会的仙师们。”
“夜巡使不能及时赶回,于是嘱托仙师护持我白首城一二。”
谢青珩略微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城外的尘烬不多。”
游历四方,谢青珩也曾听过种道会的传闻,一个民间互助组织,这么多年来游走各方,只是为了清除尘烬之祸,护佑百姓。
因着消除尘烬的难度,种道会筛选的标准很高,谢青珩偶尔看过的几个或蓝或紫的命运线基本都是他们。
想到此处,谢青珩朝城墙上的面具人轻轻点了下头。
面具人目光微敛,静静地看着谢青珩。
叶言旭拉住谢青珩道:“大师兄快走吧,跟怪人有什么好说的,师父他们肯定等急了!”
谢青珩无奈一笑,默许叶言旭牵着他向前走。
白马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缓缓入城。
叶言旭进城后就拉着谢青珩到处看,偶尔还拿起小摊前的发簪朝谢青珩比划。
谢青珩看着他们交织在一起的手,笑道:“这时候怎么不急了?”
叶言旭一边付钱,一边道:“那个人一看就不好惹,我现在只是伏流中期,万一他看到大师兄的相貌,不肯放我们走了怎么办?”
“哪会有这么多人在乎相貌?”
叶言旭支着下巴道:“上次是谁被接亲的妖虎追了一路,上上次又是谁被登仙台的老修求娶,上上上次……”
“好了好了,叶言旭你现在就跟个小老头似的。”
“那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叶言旭歪头盯着谢青珩的幂篱,“还好老东西给做了件幂篱,不然又要惹多少烂桃花。”
谢青珩不赞同道:“又来了,叶言旭,不许再这么说师父。”
叶言旭撇撇嘴:“本来就是,要不然大师兄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那个老东西有没有把我们的路费输完。”
谢青珩轻轻摇头:“不会的。”
叶言旭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拽着谢青珩的手腕走向白首城中最大的赌坊。
谢青珩由着叶言旭拉着他向前走,顺带将发簪收进腰间锦袋。
他五脉俱绝,灵气不生,本用不上储物袋,是师父周侧百般探索,单独为他炼制了这件凡人能用的储物袋。
谢青珩知道师父和叶言旭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时可以调和的,想到先前那遭,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叶言旭当即捂着脑袋摇头,随后更是牵着谢青珩迅速走进市集。
白首城作为方圆百里唯一的人族聚集地,不可谓不热闹,小摊小贩处处聚集,凡民四处走动,不时传来高昂的喊叫声。
外城生活的大都是没有修炼资质的凡民,因着夜巡司的庇护,得以繁衍生息,于是人口也格外繁茂。
还能看到一长串的小孩从小摊贩背后冒出,又没入阴暗的长巷,他们魂体明亮,尚能在槐树的阴影中走过,而那些残缺不全的鬼魂明明灭灭,融于槐树之中,不能走进阳光中。
随处可见的都是人和鬼。
谢青珩抿唇,直视他们头顶的方向,无数条命运线交错横织,在他眼中绘成一幅幅清晰可见的图画。
都是灰白的。
就如同他一路走来看到的所有凡民那样。
谢青珩没能从任何人身上看到改命的可能,就如天机阁断言的那样,凡民终其一生都只能是凡民。
无论是为人还是为鬼时。
二十年来,谢青珩所观测的命运线仅有黑、灰、白、蓝、紫五种。
黑线代表即将到来的厄运。
灰线代表运势跌落。
白线代表普通一生。
唯有蓝色及以外的颜色代表能踏上仙路。
幂篱下,谢青珩的神色越发悲悯,他也是凡民。
只不过他有一双能够看穿命运的眼睛。
可这些不足以让他弥补凡民到修行者的距离。
而他的小师弟,如今年仅十八便已经是第一境伏流中期,更有进入第二境登仙台的机会。
等他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之时,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师弟却仍青春年少,大有可为。
叶言旭停下,笃定道:“大师兄,我们去看老东西到底在干什么。”
谢青珩轻轻抽出手,点了下头。
叶言旭不明所以,空出的手心让他心中一阵发虚,少年英俊的相貌上满是疑惑。
可谢青珩不再如以往解释。
叶言旭皱眉,但他早已被谢青珩惯坏了,不能容许丝毫失去的可能。
谢青珩迈步向前,手腕又被捉住,回眸时,叶言旭理所应当地握住谢青珩微凉的手道:
“我带你进去,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