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神命能连着好几世用返祖人类的鲜血填补自己空荡的灵魂,实力自然凌驾在妖馆所有人之上。
如果不是出了七号室这个变数,以他的能力复刻上一世的百鬼夜行并不困难。
“不是返祖人类。犬神命折腰一翻,瘦长黑影里钻出几只鬼手抓住破空箭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歪着头,妖化的面庞镶嵌着一对猩红眼珠,在这双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只有深渊般的空洞。
鲜血从身体各处的伤口流出,将纯白色狩衣染红,犬神命手中太刀已折成三段,他立在血泊里,忽然咧开嘴笑起来。
月飘在空中,洁白的羽翼在风里停滞,在他的身后圆月如盘,月光如水倾泻。
他看起来是那样神圣,那样纯洁。
可是!可是!
犬神命笑得眼泪飞溅,他感觉到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变数身上全是时间刻印。
“真是不公平啊。”他忽然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定格在狂笑和嫉妒之间。
明明都发动了千年樱,凭什么只有他被时间惩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怨恨像是藏在身体里的毒素,只需要小小一根引线就能将所有东西变面目全非。
犬神命抬起手,胁差割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尖线一般滑落,照见月光化作蛛网一般的咒。
他的目光在从月身上离开,在妖馆众人身上扫过,停在最大变数身上。
犬神命看着月城真名:“是你才对吧,早就该想到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有什么从皮肤底下攀爬,顺着伤口扎根血肉变成一枝枝血红色的花。
犬神命站在月光里,从他颈侧长出的枝叶舒展了新芽,抖落一滴又一滴血。
月城真名看着那些花,忽然开口:“千年樱。”
尽管这些花看起来如此邪恶,可抛开血色妖治的外表,这东西散发的时间波动和千年樱一模一样。
月城真名忽然想起来,白鬼院凛凛蝶曾猜测屠杀返祖人类的凶手发动千年樱去过去或未来。
这个猜测在当时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白鬼院凛凛蝶灵光一闪的念头。
可现在,身体长出千年樱树枝的犬神命就站在这里,作为吃下苦果的迷途者,作为背负无数血债的罪人。
月城真名忽然很好奇,好奇犬神命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她于是抬起头,看向御风而立的同伴:“月!抓住他!我要看他的灵魂!”
理所当然的语气,这家伙一旦从伤心中抽身,立马恢复了任性自我的底色。
然而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意外,他们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说到底,在人类的记载中,无论是善是恶,神明本身就是肆意妄为的存在,不在乎世间疾苦,只在乎是否得到欢愉。
从这一点看,月城真名的性格倒与传说中的神明格外贴近。
尤其是那种不顾一切,只要一个答案的任性。
“命理,厘定,金之线。”月城真名闭上眼,抬起手,原本无影无踪的金线一根根亮起,纵横交错,贯穿一只又一只妖怪,在跳动血肉里收束,“以我之名,以我之令……
她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瞳仁,只有一道收缩成线的裂隙。
犬神命身边的金线越来越多,他拧着眉头,五指成爪将颈侧花枝一把扯下!
花枝带着血肉落到地面,奔流不息的时间忽然分出一道支流,四处散落的血肉蠕动起来,在无数惨叫里变回只知道杀戮的妖怪。
“这种事骗人的吧。”
渡狸卍里看着那些他们拼尽全力才能杀死的妖怪一个接一个复活,只觉得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不公平,一定要在黎明到来前宣告乌云蔽日。
如果长夜尽头不是光明,而是充满血腥味的暴雨,那么到达这样的结局究竟有什么意义?
“没有暴雨哦。”月城真名忽然开口。
渡狸卍里猛地看向她,他很确定自己刚刚并没有开口。
时间支流将犬神命控制的妖怪全部复活,轱辘首和姑获鸟一左一右试图围杀空中的月,山姥之流则从四面包抄,企图趁虚而入,以数量堆杀。
就在此刻,一支暗矢破空,连穿轱辘首头颅姑获鸟之心,击穿山姥心脏!
月飘在风里,手里银弓仍在,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不知何时染上了金色。
新一支箭在他的指尖凝聚,那支箭如苍穹落星,离弦之时带走了天地所有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