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测让月城真名痛苦,以至于她在壹原侑子要离开时,下意识拦住了这位许久未见的友人。
她问:“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烟丝在风里散开,一圈又一圈,混入随风飘来的樱花里。
极东之魔女垂下眼,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小真名呐,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啊”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会因为大人表里不一而感到痛苦的孩子呢。
一滴泪落进泥土,天空飞过一只雷鸟,无数细丝从云中坠落。
听出弦外之音的神裔抿了抿嘴,不死心的问:“如果,如果我想要侑子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呢?”
她抬起头,想要去看魂牵梦绕的那双眼睛。
却又在真正触碰到对方的目光前,猛地扭开脑袋,逃一般的看着远处群山。
月城真名想,我为什么不看她眼睛,只需要一眼,只需要那一瞬间,就能得到所有疑惑的答案。
那么多理由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却因为说不出口的怀疑,选择逃避。
在风声里流动的魔力像是从海底翻起的巨浪,被无数丝线束缚在海面下。
那个答案是匕首,是毒药,是命运给出的一次选择。
壹原侑子并不怀疑月城真名的能力。
甚至她很清楚,她只需要表达出那样的意愿。
这位害怕分别的神裔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只求结果,不计代价。
可这绝对会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壹原侑子是死过一次的人,现在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死亡瞬间,一位友人在心底闪过“希望你再睁开眼”的念头。
那位友人只是魔力强大的人类,他的执念就能造成如此可怕的后果。
月城真名可是神裔,上限比肩神明的家伙,要是让她生出这种执念,引起的麻烦绝对更加恐怖。
“真名大人,看着我啊。”壹原侑子忽然伸出手,捧起了月城真名的脑袋,“您为什么一直回避我的目光呢?”
明明只需要一个对视,只要一个瞬间,就可以得到一切的答案。
拥有这种能力,却偏偏不愿意借此知道一切真相。
壹原侑子低下头,她看着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她闭上眼,抱住她最小的也是最害怕分别的朋友。
“真名大人,我需要您的帮助。“壹原侑子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枝头飘落的花瓣,”以您最好的朋友的名义,我请求您,请求您得到答案后,允许我的离去,允许我走向死亡……”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恐慌占据了月城真名的心,使她根本没有勇气看向壹原侑子的眼眸,得到那份不告而别的答案。
逃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视而不见的尖刺将一切扎到血肉模糊。
月的声音在此刻响起:“真名大人,不要勉强自己。”
他一直关注着恋人的情绪,察觉到她难过那一刻离开把她从魔女怀里中抢走。
月城真名靠在月的怀里,眼泪打湿了她的脸,悲伤贴着衣料钻进血肉里,在他的血管流动,叫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能够翻阅他人一生的【窥灵】无疑是一把双刃剑,贸然接触那些过于浓烈的感情很容易迷失其中。
月不希望月城真名受到伤害,无论获得的答案多么珍贵。
他只想要她快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的甜点只能吃一块,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背负上一切沉重的东西。
月垂下头,他无疑是自私的,自私的想要恋人的世界里永远充满阳光。
可是。
“我想要那个答案……”
成长会让人变得更坚强,哪怕是最害怕分别的孩子也会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变得可靠。
月城真名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她捏了捏月的手心,抬起头看向站在樱花树下的魔女。
她走了过去,走向曾经不告而别的友人,走向曾困扰每一个午夜的疑惑。
——为什么不再来见我呢?
被雨水带走一点温度的双手轻轻贴着魔女的脸颊,她垂下目光,像是一缕轻纱在雾里飘荡。
神裔抬起头,以一种忧伤的目光看向掌心捧起的脸。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认识我的老师吧?”
两双眼眸在此刻对视,晕眩包裹了被执念困在原地的亡灵,将她的一生化作漫长绘卷供人翻阅。
一个人究竟要多残忍,才能扼杀自己所有天性,变得温柔又无情,只为了能早一点死去,摆脱如影随形的孤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