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蝉鸣吵得像有人在耳边循环着用指甲刮黑板。
明昭瘫在小院的藤编躺椅上,盖着半张薄毯,活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糯米糍,还是那种懒得翻面、糊锅了也无所谓的摆烂糯米糍。
明昭回到现世已经整二十天。
二十天前她还在NGL的废墟里硬扛蚁王的毁灭性攻击,念力烧得像快要炸膛的蒸汽锅炉,拼着魂飞魄散把重伤的库拉皮卡推出战场。
二十天后,明昭已经在这个带小院的老破小出租屋里,实现了“躺平到天荒地老”的终极咸鱼梦想。并且成功把自己躺成了一株人形盆栽,浇水就能活的那种。
支撑明昭二十天足不出户、宅得风生水起的核心神器,不是外卖也不是wifi,是她那套规则级念能力【人生三愿签】里,最没排面的附属赠品——微缩许愿签。
说白了,就是在危机四伏小命难保的世界里,最鸡肋的那款能力。
想到这儿,明昭指尖动了动,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从指缝飘出来,化作一枚指甲盖大的迷你签文,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下一秒,三米外石桌上的遥控器“咻”地飞过来,精准落进明昭手里,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狗叼回了飞盘,就差摇尾巴了。
她按了下开关,院墙上挂的投影幕布自动亮起,开始播放她刷了第八遍的《银魂》。
这就是微缩许愿签的真实实力。
作为三大神级能力的衍生附属品,这玩意儿在猎人战场上纯纯是鸡肋中的战斗机,你总不能对着蚁王甩一把糖果,指望把对方甜死;也不能许愿让敌人的武器自己变弯,它半分撬动强因果的本事都没有。
按照能力铁则,它只能实现琐碎、微小、极微弱因果变动的日常小事,但凡沾一点战力、命运、时空、他人人生的边,它连个光都不会闪,比某些人的良心还难点亮。
可回到现世和平年代,这玩意儿直接从鸡肋逆袭成了宅家神技,地位堪比方便面之于留学生、空调之于夏天。
明昭晃了晃手里空了的可乐罐,心里念头刚起,迷你签文又闪了闪,冰得冒水珠的满罐可乐从冰箱穿墙飘过来,“咚”地落在她手边,连拉环都提前撬开了,服务态度吊打五星级酒店客房服务,还不用给小费。
明昭瞥了眼碟子里最后一块西瓜,嫌吐籽麻烦,签文微光一扫,瓜瓤里的西瓜籽自动排着队钻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缘,像接受检阅的小兵。甚至连刚才被风吹到院子角落的拖鞋,都自己哒哒哒跑回来,乖乖停在躺椅边,鞋尖朝外,摆得比明昭自己收拾得还整齐。
“除了不能帮我暴富,你简直无所不能。”
明昭捏了捏那枚软乎乎的小签文,语气真诚地吐槽,像在夸一只只会拆家的哈士奇终于学会了握手,“当年蚂蚁战啃三天压缩饼干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能干。那时候你要是能给我变碗红烧肉,我也不至于打到一半饿得腿软。”
签文闪了闪,似乎在表示抗议,你当时又没许愿要红烧肉。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像玻璃被砸裂了似的。
明昭以为是打雷,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随即她就看见,湛蓝的天空里硬生生裂了个黑黢黢的圆洞,一个白色的身影以标准自由落体姿态,伴随着一声破音的惨叫。
那叫声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笔直朝着她的小菜园砸了下去。
“轰隆——!”尘土飞扬,菜叶四溅。
明昭握着可乐罐的手彻底顿住了。
她缓缓坐起身,看着自家种小葱的菜地里砸出的一个一人多深的坑,以及坑中央那个白毛天然卷、穿白和服黑裤、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本漫画和半盒草莓牛奶的男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三秒后,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卧槽有人穿越了”,而是——完了,我的葱。
男人趴在坑里,晕乎乎地抬起头,死鱼眼里还转着圈圈,像刚被人从洗衣机里捞出来。
片刻后,他终于爬了起来,看见站在躺椅边的明昭,还傻乎乎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路边问路:“哟……请问,歌舞伎町怎么走?阿银我就是躲个催租的,怎么还躲到地底下来了……这年头房东的业务范围都扩张到地壳以下了吗?”
明昭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身下:“首先,这不是地底,是我家菜园子。其次,你压坏了我最后五根小葱,那是我今晚煮面的配菜。第三,你屁股底下那棵是我特意从网上买的新品种,运费比葱贵。”
银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压得稀烂的小葱,那惨状堪比车祸现场,又抬头扫了圈周围陌生的小院、水泥院墙、还有墙上挂着的动漫投影,瞬间一个激灵从坑里蹦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刚从天上自由落体的人,倒像被电击了一样。
“不是,这里是菜园子?!”
银时瞪圆了死鱼眼,声音高了八度,“登势婆婆的酒馆后院不长这样啊?她那儿的土都是烟灰味的!还有这墙怎么回事,投影布?你们这儿cosplay团建啊?道具组挺下血本啊,连月季刺都做这么真——嘶!!”
他话音刚落就被月季刺扎了手,疼得嘶嘶抽冷气,像个被烫到的猴子一样甩着手,表情扭曲得可以做成表情包。
明昭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指尖的迷你书签悄悄飘过去,在银时身边绕了一圈。
不是幻觉,不是念力构造,是活生生的人。
灵魂气息带着另一个世界的灵子波动,和她的鬼道力量同源,但体系又截然不同。更关键的是,这个人她熟得不能再熟——坂田银时,她正投屏的番剧男主角。
那个靠抠鼻屎和草莓牛奶维持生命体征的传奇男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没散去的微缩许愿签金光,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正慢慢合拢的黑缝,心里冒出一个离谱到离谱的猜想,离谱程度堪比“今天的晚饭是蚂蚁王亲自下厨”。
“别摸了,刺扎多了也不能穿回去。”明昭往躺椅上一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穿越了。从你那个世界,掉我家院子里了。欢迎来到地球,这里是亚洲,中国,陕西,咸阳,一个小破院,目前气温三十六度,湿度百分之六十,空气质量轻度污染。”
银时正在掰月季枝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脸“你逗我玩”的嫌弃,最后定格在“我觉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的表情上:“哈?穿越?阿银我只是欠了三个月房租而已,用不着穿越逃债吧?再说要穿也穿到有吃有喝的天国啊,穿人家菜园子算怎么回事?下地种菜还债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绿色蔬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