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兄弟已经离开了。
明昭起床去院子里收衣服时,客房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铺得平平整整的床单上,绫焰抱了一路的毛绒大熊端端正正摆在枕边,熊耳朵被细心地整理好,像是在代替主人做最后的告别。
旁边压着一枚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黑曜石小坠子,纹路是简化的宇智波族徽,是宇智波斑留下的谢礼。
坠子下面还垫了一张纸条,上面用稚嫩却有力的笔迹写着“多谢”两个字,笔锋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石桌上还放着一只用荆条编的小蚂蚱,编得棱角分明、线条利落,看得出下手极稳,每一道折痕都精准到位,透着股少年人别扭又郑重的心意。
她拿起坠子,入手温凉,又拿起那只小蚂蚱看了看,笑着收进了抽屉。
收拾完客房,明昭翻出了压在茶几垫下的蜡笔画。画上的小人披着歪歪扭扭的红披风,金发炸成小狮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鸣人”两个字,那个“人”字的捺还写得歪到了一边。鸣人走得太匆忙。
算算日子,鸣人也走了快十天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回去之后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会不会又一个人蹲在村口的秋千上,抱着膝盖数云朵。上次他走得急,别说去游乐园玩耍,连食物都没来得及给他多准备一些。
想到这儿,明昭指尖拂过画上的小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刚叹完气,头顶的空气忽然泛起熟悉的细碎涟漪。
那感觉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跟着“噗通”一声闷响,小小的一团裹着风,直直砸进了院中的月季花丛里,压弯了半丛花枝,惊飞了两只正在采蜜的蜜蜂,花瓣溅了一地。
明昭心里一跳,赶紧走过去扒开花枝。
金发小团子正蹲在花泥里,浅橙色的短袖蹭满了草屑和泥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麻雀。
脸蛋上挂得全是泪,三道猫须纹都哭花了,糊成了一团,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张皱巴巴的同款蜡笔画,纸边都被泪水泡得发皱,墨迹都洇开了。
他听见动静,懵懵地抬起头,泪汪汪的蓝眼睛撞进明昭视线里。先是愣了两秒,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张开小胳膊就扑了过来。
“明昭姐姐!哇啊!明昭姐姐!”
他死死抱着明昭的腿,脸埋在她裤腿上,哭得抽抽搭搭,话都说不连贯,声音又软又哑:“我回去……找遍了整个村子……拉面店、秋千、火影岩底下……都找不到你……也找不到路飞和阿尼亚……村子里没有你们……也没有人见过你们……我以为……是我自己太孤单,瞎想出来的梦……”
裤腿很快被泪水浸湿了一片,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明昭弯腰小心翼翼地把鸣人抱起来。
小团子轻得很,抱在怀里没多少分量,轻得让人心疼,像抱了一团棉花。
她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声细语地哄:“不哭了不哭了,你不是又见到姐姐了么?再哭小脸蛋都要皴了,变成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她抱着人往屋里走,指尖微动,微缩许愿签飘过来,温温的湿毛巾自动拧干了,叠得方方正正落在她手里。她坐在沙发上,把鸣人放在腿上,捏着毛巾角,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沾着的花瓣泥点。
鸣人乖乖仰着脸,任由她擦脸,哭嗝一下一下的,像只打嗝的小奶猫。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又不见了,像泡沫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你看,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明昭擦完脸,又捏着他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泥垢,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怎么掉花丛里了?疼不疼?”
鸣人摇摇头,小声抽噎:“不、不疼……花软软的。”
他说完又赶紧补充,像是怕被责怪,“我没弄坏姐姐的花!我摔的时候特意往空处躲了!真的!我看了才落的!”
明昭听得心里一酸,那酸意从心口蔓延到眼眶。
这孩子才四岁。是受了多少冷眼、遭了多少嫌弃,才会连摔进人家院子里,都先想着别弄坏东西、别招人嫌、别给人添麻烦。
他摔倒的第一反应不是哭疼,而是道歉。
“花哪有你重要。”
她揉了揉鸣人的金发,软乎乎的,像摸了团小棉花,发丝在指尖缠绕,“花压坏了再种就是,你摔坏了可是大事,大家都会心疼的。花算什么,你比花金贵多了。”
鸣人猛地抬起头,蓝眼睛亮晶晶的,还有点红,像只受惊后被顺毛的小奶猫,瞳孔里映着明昭的脸。
他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跟他说“心疼”两个字。
村里的大人见了他就躲,小孩们朝他扔石子,连卖东西的老板都不愿多跟他说一句话。他听过最多的话是“滚开”“怪物”“别碰我们家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说过“你比花金贵”。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反倒鼻子一酸,又差点掉眼泪。他使劲憋着,憋得小脸都皱起来了,最后还是没憋住,两颗泪珠滚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明昭赶紧戳了戳他的脸蛋,软乎乎的,像戳一个刚蒸好的小馒头,“你看你衣服都脏了,姐姐给你找身干净的换上,不然该生病了。生病了可是要喝药的,苦苦的药哦。”
她起身去翻衣柜,找出一套之前用许愿签变的备用儿童家居服——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云朵图案,软乎乎的纯棉料子,摸上去像摸着一片云。
回来的时候,就见鸣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在上课的小学生。眼睛却偷偷瞟着茶几上的布丁,咽了咽口水,却没伸手碰。
明昭心里更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