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洪钧见高策一直盯着沈歌看，忙大喊一声吸引他的注意力：“高大人！”

高策被吓了一跳，不耐烦扭头：“邓大人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没聋呢？”

邓洪钧端着酒杯往高策身边挤，试图挡住沈歌：“自打会亲宴结束，邓某都尚未给高大人赔罪，今日有幸在此相见，邓某理应好好给高大人配个不是的。”

不提会亲宴还好，一提起会亲宴，高策满脑子都是那日被当众羞辱的场面，他气急了，挥袖打翻邓洪钧的酒盏：“别来这一套，你想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儿是不是？想得美！”高策站起身，狠狠甩甩袖子，“邓洪钧，你且记着，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真当你邓家多受重视吗？呵，醒醒吧，你这逆子自小娇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什么本事可让上头人高看一眼的？”

说着高策就领着高平往门外走，临走之前还撂下一句狠话：“来日方长，且看我们两家谁能走到最后！”说罢就从雅间离开了。

邓洪钧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几近虚脱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就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歌自高策父子两人进门后，就不发一言，好似在躲着这两人。

见门又关上了，沈歌当着邓洪钧的面，长长舒了口气：“好险。”

邓洪钧见同自己一般紧张的沈歌，多少算是长辈的他，挺了挺背，一来是安慰沈歌，二来也是安慰自己：“别怕，没事，自打儿时那一次后，便几乎无人再见过呈儿了，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沈歌听话地点点头，可是眉眼间还是抹不开的愁绪，她想了会儿道：“可是，”她压低声音，“这高平也不是一次两次针对我了，我担心有朝一日……”说着，沈歌咽了咽口水，眼中满是惊恐和后怕。

邓洪钧知道沈歌要说什么，也明白她的意思，可是……

邓洪钧烦躁起身，围着桌子来回踱步，许久不曾说一句话，末了，他一掌拍在桌面上，道：“半载，最多半载，我定然会将那逆子寻回！”

“吱呀-”雅间的门打开了，小二探头进来：“客官，咱点的菜齐了，您看是现在上，还是再等会儿？”

沈歌正正神色，扭过头来：“打包到食盒里，我们稍后带走。”

“得了您嘞，小的这就去办！”小二马不停蹄下了楼。

隔壁的动静来了又去，如同一小场戏曲，刚一开幕，便直入高潮，尾声也随之而来，最后整个舞台再度陷入安静。

裴忘川靠在窗边，静静俯视着离去的两人，嘴角勾着莫名的弧度。

他还真当那市井小贩是什么官员独子呢，原来，竟是狸猫换太子呀！

裴忘川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去的身影，小小人儿越走越远，最后那人竟仿佛化作了一只囚鸟，无形中被困在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再也挣脱不得。

裴忘川将最后的一口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离去。

邓呈，不，沈歌，这下，你是真的逃不脱了！

“阿嚏！”不知道是有人在背后念叨她的沈歌，还以为自己是穿少了，抬手又紧了紧衣裳。

走在一侧的邓洪钧关心道：“天凉了，记得加衣。”

沈歌闷声点了点头，刚走出没两步后，她又突地停住了，朝着身后看去。

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

待从邓家回到锦衣卫衙署时，沈歌发觉这指挥使正堂里有些响动，她觉着应是裴忘川回来了，便蹑手蹑脚地从堂前溜过，可没想到，就这细小的动静都被裴忘川听在耳朵里了。

“邓呈，进来。”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歌无奈，只得整整衣冠，推门进去：“嘿嘿，大人，您找我。”

裴忘川抬头看她，神色较往常更为柔和：“去哪了？”

沈歌瞧着他的脸色，眼睛滴溜溜一转：“回大人，小的去街面上打探消息了。”

裴忘川看着她极为平静的神色，问道：“是吗？那都去哪条街哪个巷子了？”

沈歌垂目，不消片刻，便将京城几条有名的街巷说了出来，为了增加可信度，沈歌甚至还编了几个小细节，比如路过某某街口的时候，那食铺的气味格外香；穿过某某巷口的时候，几个妇人在嚼什么八卦等等。

裴忘川静静听着她的回话，一双意味不明的眸子，不曾从沈歌脸上挪开半刻。

沈歌以为，自己说的天衣无缝，可她却忘了，这堂上坐着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裴忘川见沈歌的瞎话编完了，便起身从公案后走了出来，踱步到她的身后：“不知邓大人可曾听过，‘欲盖弥彰’几个字？”

沈歌一惊，轻声回道：“回大人，小人听过。”

裴忘川看着沈歌的背影，以及脖颈处散着的几根乌发道：“我曾在诏狱中审过些个聪明的犯人，那些人，较一般的人要更为机敏，心思也更为缜密，编出来的假话几乎无懈可击。”